“通天同意了吗？”
当闻仲以为自己即将得到那个梦寐以求的答复时，秦风那平淡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吹来的一缕寒风，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一滞。
什么？
闻仲整个人都懵了。
他跪伏在地上，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虔诚与狂热的老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错愕。
他预想过秦风可能会假意推辞一番，以示谦逊。
也预想过秦风可能会提出某些条件，作为交换。
甚至预想过秦风会龙颜大悦，当场应允，然后君临截教，带领万仙走向辉煌。
可他唯独没有预想过，秦风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通天同意了吗？
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难道道主不知道，自己这个请求，本就是绕过了通天师尊，甚至可以说是对师尊的一种背叛吗？
难道他以为，这种等同于“另立中央”的大事，是通天师尊授意的？
闻仲的脑子，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开始一滴滴地往下滑落。
他原本以为自己揣摩透了这位道主的心思，认为对方必然会对截教这块巨大的蛋糕感兴趣。
可现在看来，自己错得离谱。
这位道主的心思，比混沌海还要深邃，根本不是他这种层次能够揣度的。
大殿之上的秦风，看着闻仲那张由狂热转为惊恐，再由惊恐转为煞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小样，还想把哥架在火上烤？
把整个截教送给我，看似是天大的机缘，实则也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先不说通天那家伙怎么想，光是截教内部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那些桀骜不驯的弟子，就够喝一壶的。
自己是来当靠山的，是来享受女神崇拜的，可不是来当保姆的。
“道道主”
闻仲的声音干涩而又颤抖，他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用尽全身力气解释。
“师尊他他老人家正在闭关。此事此事是闻仲与无当师姐等一众同门，为了截教万千弟子的性命，为了我截教的道统延续，斗胆做出的决定！”
“我等相信，只要能保全截教，师尊他老人家，将来也一定会理解我们的苦心！”
闻仲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几乎是在用一种哀求的语气，试图让秦风明白他们的决心与诚意。
在他看来，只要秦风点头，那么通天圣人的态度，已经不重要了。
一个被天道誓言束缚，眼睁睁看着弟子被屠戮都无法出手的圣人，已经失去了作为掌教的资格。
截教，需要一个更强势，更无法无天的掌舵人！
而秦风，就是唯一的人选！
然而，出乎闻仲的预料，秦风听完他这番声泪俱下的陈述，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半点意动的神色，反而淡淡一笑，轻轻摆了摆手。
“闻太师的好意我心领了。”
那声音，轻描淡写，就像是在拒绝一杯别人敬来的酒，而不是拒绝一个洪荒第一大教的最高权柄。
“不过，我对当什么掌教，没兴趣。”
轰！
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在闻仲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混沌神雷轰然炸响。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没没兴趣？
闻仲呆呆地跪在地上，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那可是截教掌教之位啊！
是除了圣人之位外，整个洪荒最顶尖，最尊崇的权柄！
气运加身，万仙来朝！
一声令下，三界震动！
这样的位置，就算是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都会眼红不已。
可到了这位道主口中，居然就变成了没兴趣？
这这怎么可能！
闻仲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倾尽家产，捧着绝世珍宝去献给帝王的乞丐，结果帝王只是瞥了一眼，便嫌弃地挥挥手，说自己对这种垃圾不感兴趣。
那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巨大落差感，让他的一颗心，沉入了无底深渊。
完了。
连道主都拒绝了。
难道我截教，真的气数已尽，注定要覆灭在这场大劫之中了吗？
一股巨大的绝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闻仲。
就在闻仲心如死灰，甚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秦风动了。
秦风缓缓站起身，双手负于身后，信步走到大殿中央。
一股无法形容的，超然于物外的气势，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不是圣人的威压，却比圣人的威压更加令人心悸。
那是一种真正视万物为刍狗，视规则如无物，彻底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大自在，大逍遥。
“截教是通天的截教，我若取而代之，岂不是成了第二个元始？”
秦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
闻仲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愕然抬头，看向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第二个元始？
这是什么意思？
元始天尊为了阐教的气运，不惜以大欺小，亲自下场对付截教弟子，更是拉拢外人，处心积虑地要覆灭截教。
他的所作所为，正是秦风所不齿的。
难道
一个匪夷所思，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瞬间在闻仲的脑海中炸开。
他懂了！
他终于懂了！
道主之所以拒绝，不是看不上截教掌教之位，而是他的境界，他的格局，早已超越了这种世俗的权柄之争！
在道主看来，如果他为了力量和权柄，就去夺取通天圣人的基业，那他的行为，和那个为了阐教气运不择手段的元始天尊，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强取豪夺！
道主，不屑于成为那样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闻仲看向秦风背影的眼神，瞬间变了。
之前的狂热与崇拜，在这一刻，升华成了一种近乎于仰望神只般的敬畏。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我等凡夫俗子，只看到了权柄和利益，还在为谁来当这个掌教而沾沾自喜。
可道主他，早已站在了天道之上，俯瞰着我们这些在泥潭里打滚的蝼蚁！
我们以为献上的是无上珍宝，可在道主的眼中，那不过是一个会玷污他道心的肮脏囚笼！
“我秦风行事，但求随心所欲，不受任何束缚。”
秦风的声音，悠悠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闻仲的元神之上。
“一个区区截教掌教之位，还困不住我。”
困不住我！
这四个字，何等的霸气！何等的超然！
闻仲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自己居然妄图用一个“囚笼”，去束缚一条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神龙？
简直是可笑至极！
巨大的羞愧过后，是更加巨大的绝望。
道主不愿执掌截教，那截教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闻仲那张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脸，再次变得灰败下来，眼神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秦风的话锋，忽然一转。
“我虽不当掌教，但截教弟子，但凡真心向善者，若遇不公，我自会出手。”
闻仲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眸子，瞬间被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喜所点亮。
秦风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女神仙盟的大门，也永远为正直的女仙敞开。”
这番话，如同一道曙光，瞬间撕裂了闻仲心中的所有黑暗。
他不当掌教，却承诺庇护截教弟子！
他拒绝了束缚，却又给了所有人一个最大的靠山！
这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闻仲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如果秦风当了掌教，那截教就成了阐教的眼中钉，元始天尊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联合其他圣人一同来攻打。
可现在，秦风不当这个掌教，他游离于截教之外。
他只是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猛人。
他今天可以庇护截教，明天就可以庇护人教，后天甚至可以去西方教溜达一圈。
他不受任何因果束缚，却能成为所有势力的“潜在靠山”。
这样一来，谁想动截教，就得先掂量掂量，会不会惹到这位无法无天的存在。
这比他当掌教，对截教的保护，还要来得更加稳妥，更加有效！
想通了这一切，闻仲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秦风，眼神中的敬畏，已经化作了滔天骇浪般的狂热崇拜。
高！
实在是高！
道主此举，看似拒绝，实则是在用一种更高明，更超然的方式，庇护着整个截教！
他不但拒绝了掌教之位的因果束缚，还将“靠山”的逼格，拉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弟子愚钝！弟子叩谢道主大恩！”
闻仲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个头，重重地磕了下去，声音嘶哑，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这一次，他是彻彻底底地，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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