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老祖的脑子,彻底成了一片浆糊。
他呆呆地站在那张巨大的白骨王座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那里,原本应该是无边无际,翻滚着血浪的海洋。
可现在,那里空了。
整整一半的血海,就那么凭空消失了,露出下方干涸、龟裂、散发着无尽恶臭的漆黑河床。
一道高达万丈的血色悬崖,将整片血海粗暴地一分为二。
悬崖的这边,血水在疯狂地颤抖,咆哮,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没有一滴敢流淌过去。
悬崖的那边,是深不见底的虚无与死寂。
冥河老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那个白衣身影上。
秦风正背着手,站在那片巨大的空白区域上空,神情淡然。
他甚至还微微撇了撇嘴,咂摸了一下,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那表情,不像是刚刚吞噬了半个洪荒禁地,倒像是一个食客尝了一口菜,觉得味道淡了点,有些意犹未尽。
这个动作,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冥河老祖的真灵深处。
一股名为“死亡”的,已经遗忘了亿万年的冰冷触感,从他的真灵核心疯狂涌出,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这是他的道,是他的根基,是他横行洪荒的最终依仗。
可现在,血海……枯了。
只用了一口。
对方只用了一口,就让他引以为傲的“不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能吞掉一半,就能吞掉全部。
这个人,真的能杀死自己!
不是镇压,不是封印,而是彻彻底底,从存在层面上,将自己抹除得干干净净!
当这个念头清晰浮现的刹那,冥河老祖亿万年铸就的枭雄心性,那所谓的老牌准圣的尊严与骄傲,在求生的本能面前,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什么紫霄宫三千客,什么与道祖同辈。
在真正的死亡面前,都成了狗屁!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冥河老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
“扑通!”
他双腿一软,再也站不住,整个人从那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白骨王座上连滚带爬地摔了下来,在虚空中摔了个狗啃泥。
他甚至顾不上爬起来,就那么以一个无比屈辱的姿态,手脚并用地朝着秦风的方向疯狂爬去。
“前辈!前辈饶命啊!”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半分邪异与威严,只剩下尖锐的哭腔与无尽的恐惧。
“道主!道主饶了小神这条狗命吧!”
爬到秦风脚下千丈之外,他再也不敢靠近,直接以五体投地的姿势,将自己的头颅深深地磕进了虚空之中。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次磕头,都让周遭的空间泛起涟漪,仿佛要把自己的元神都给磕出来。
“是小神有眼不识泰山!是小神瞎了狗眼,竟敢冲撞道主天威!”
“小神不是东西!小神就是血海里的一条臭虫,一只蛆!求道主发发慈悲,就把小神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求饶。
这位自天地开辟之初便已存在的古老准圣,洪荒有数的强者,此刻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哪里还有半点强者的风范。
他甚至不敢称“本座”,不敢称“我”,只敢用“小神”、“臭虫”这种卑微到骨子里的词汇来指代自己。
他怕了。
是真的怕到了骨髓里,怕到了真灵深处。
“小神愿降!小神愿永生永世为前辈做牛做马,当您的看门狗!”
“求前辈给小神一条生路啊!求求您了!”
凄厉的哀嚎与用力的磕头声,在死寂的幽冥地界回荡,显得无比刺耳,又无比滑稽。
秦风始终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那个疯狂磕头,丑态百出的身影。
那眼神,没有怜悯,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以及一抹淡淡的讥讽。
直到冥河老祖磕得元神都开始震荡,声音也变得沙哑,秦风才仿佛终于看腻了这场独角戏。
他缓缓抬起手。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冥河老祖的哭嚎声戛然而止,整个身体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僵在原地,连一丝一毫都不敢动弹。
他能感觉到,一股足以决定他生死的恐怖意志,已经锁定了自己。
秦风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勾。
那片吞噬了半个血海,依旧散发着归墟气息的混沌黑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小。
最终,它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线,没入了秦风的指尖,消失不见。
那股凌驾于万道之上,让冥河老祖肝胆俱裂的吞噬法则气息,也随之缓缓收敛,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做完这一切,秦风才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个匍匐在虚空之中,瑟瑟发抖的身影之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血海不枯,你便不死?”
平淡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冥河老祖的元神上。
冥河老祖的身体剧烈一颤,头埋得更深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
秦风看着他这副卑微到极致的模样,嘴角的讥讽之色更浓。
“你的骨头,可比我想象中,要软多了。”
轰!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冥河老祖心中最后一点,也是唯一一点名为“尊严”的东西。
他那亿万年来养成的所有骄傲,所有自负,所有身为洪荒顶尖大能的体面,都在这一刻,被这句话碾得粉碎,连一丝灰烬都没剩下。
冥河老祖的身躯,停止了颤抖。
他依旧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
只是,他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眸子里,所有的光彩,都在这一刻彻底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