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后土那满含杀意的话语,感受着周围骤然降温的空气。
秦风却摇了摇头,那只扣着后土十指的大手,微微收紧了几分,掌心的温热瞬间驱散了这位新圣人指尖的冰凉。
“打打杀杀,太无趣。”
他随口吐出几个字,语气慵懒,就像是刚才那个霸气侧漏、硬怼天道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后土一愣,眼中的杀意不由得一滞。
无趣?
那是西方教,是死敌,是算计了她亿万年的仇人。
这时候不应该趁着新圣初立、锋芒正盛,直接杀上须弥山,把那两个老秃驴的老窝给端了吗?
这可是洪荒,是弱肉强食、因果必报的世界。
怎么到了他嘴里,复仇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反倒成了小孩子过家家般无聊的游戏?
“那依公子之意?”
后土眨了眨眼,那一身凌厉的圣威,在秦风面前总是聚不起来,瞬间又软化成了那个听话的小媳妇模样。
“苍蝇是要拍的,但不急这一时。”
秦风拉着她,并未施展神通,而是像凡间踏青的情侣一般,慢悠悠地在这幽冥地府的黄泉路上踱步。
脚下是刚刚绽放的彼岸花,头顶是绚烂的地道神光。
这一刻的幽冥,竟美得有些不真实。
“我有一个想法。”
秦风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越过幽冥的界壁,仿佛看向了那浩瀚无垠的洪荒大地。
“我想建一个势力。”
后土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男人嘛,有了实力,有了靠山,自然是要争霸天下的。
以秦风如今的手段,再加上她这位地道圣人坐镇,哪怕是重建妖庭,或是另立天庭,与那昊天争夺三界主宰之位,也并非不可能。
“公子想称霸洪荒?”
后土轻声问道,声音中并没有抗拒,反而透着一股“你要战我便陪你疯”的坚定。
“称霸?太累,没兴趣。”
秦风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嫌弃。
“天天批奏折,管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还得防着手下造反,那种苦差事,也就昊天那个受虐狂喜欢干。”
后土:“”
她嘴角微微抽搐。
统御三界,言出法随,那是多少大能梦寐以求的权力巅峰。
结果到了这位爷嘴里,成了“苦差事”?
“那公子所谓的势力”
“是一个家。”
秦风打断了她的猜测,声音突然柔和了下来。
“一个只属于女神的家。”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副画面凭空浮现。
画面中,并不是森严的壁垒,也不是杀气腾腾的军阵。
而是一座漂浮在云端的仙岛,岛上桃花盛开,流水潺潺。
那里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大劫将至的压抑。
只有一个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或抚琴,或对弈,或在花树下慵懒小憩。
“你看,这是石矶,那块顽石成精的傻丫头,以前总被太乙那老东西欺负,现在正学着怎么涂胭脂呢。
秦风指着画面一角,嘴角挂着笑。
“这是嫦娥,在那冷冰冰的月亮上待傻了,如今下了凡,才知道人间的桂花糕比什么不死药好吃多了。”
“这是龙吉,昊天的女儿,被贬下凡受罪,现在正忙着给姐妹们做衣裳。”
“还有云霄、碧霄”
秦风如数家珍,每点到一个名字,眼中的温柔便浓郁一分。
后土呆呆地看着那幅画面。
看着那些女子脸上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那是她在这充满算计与杀戮的洪荒世界里,从未见过的景象。
太安逸了。
太美好了。
美好得就像是一个一触即碎的梦境。
“我给它取名叫‘女神仙盟’。”
秦风收回手,画面消散,但他描绘出的那个世界,却深深烙印在了后土的心里。
“不为争霸,不求长生。”
“只是想在这乱世之中,给你们这些身不由己、总被当成棋子和牺牲品的女子,撑起一片天。”
“让你们累了有地歇,受了委屈有人哄,天塌下来”
秦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得肆意张扬。
“有个个高的顶着。”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后土心中那层坚硬的外壳。
她身化轮回,是为了众生。
可众生只知道向她索取,只知道她是大地之母,是平心娘娘,是慈悲的化身。
从未有人问过她,累不累?
从未有人想过,她也是个女子,也想在阳光下奔跑,也想有人为她遮风挡雨。
亿万年的孤寂,亿万年的牺牲。
在这一刻,被这看似荒诞、实则深情到了极致的“女神仙盟”四个字,彻底治愈。
这个男人。
他的格局,哪里是什么争霸天下?
他是在向这残酷的天道法则宣战!
他要凭一己之力,扭转洪荒所有女神那注定悲凉的命运!
,!
这是何等的气魄?
又是何等的温柔?
后土看着秦风,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让她这位圣人都有些控制不住。
“这个家里,现在人还不多。”
秦风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呼吸可闻。
他凝视着后土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收敛了所有的玩笑与轻佻。
声音变得无比认真,低沉,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我希望,有你。”
不是“娘娘”。
不是“地道之主”。
只是一个简单的“你”。
“后土。”
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去掉了所有的尊称与光环。
“我想邀请你,不是作为一尊圣人来镇压气运,也不是作为一个打手来帮我平事。”
“而是作为一个受了委屈需要人疼的女人,加入我们。”
“你,愿意吗?”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后土心底最深处的那扇门。
邀请从一次拉拢,变成了一次真挚的、平等的请求。
甚至是告白。
后土娇躯轻颤,红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想矜持,想拿出圣人的架子思考利弊。
可脑海中,全都是刚才画面里那些女子幸福的笑脸,全都是秦风那句“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这就是被人放在心尖上宠着的感觉吗?
为了她,他不惜与天道硬刚。
为了她,他甚至不在乎她那圣人的力量,只在乎她开不开心。
这种男人,若是错过了,哪怕她是永生不灭的圣人,恐怕也要在悔恨中度过无尽岁月。
原本因为证道而激荡不休的地道法则,因为主人的心情变化,此刻竟也奇迹般地柔顺下来。
整个幽冥地府,所有的阴风、鬼哭、杀戮,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与祥和。
就像是暴风雨后的港湾。
后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秦风紧紧握住的手,嘴角一点点上扬。
那是一个极美、极甜、足以让百花失色、让天地动容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
只是反手,更加用力地,扣紧了秦风的手指。
身子微微前倾,将那颗高贵的头颅,轻轻靠在了秦风的肩膀上。
这一靠。
卸下了亿万年的重担。
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坚强。
从今往后。
洪荒再无那个只知牺牲的平心娘娘。
只有一个叫后土的,有人疼、有人爱、有人撑腰的小女人。
“我愿意。”
声音很轻,却透过地道,响彻了整个幽冥,也响彻了秦风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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