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内,乳白色的符文光芒如水波般在墙壁上流转,地面的巨大阵图也散发着稳定的微光,将这座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殿堂映照得肃穆而神秘。穹顶那轮“明月”玉石投下的清辉,依旧温柔地笼罩着祭坛上的冰棺,仿佛永恒的守候。
李不言站在石殿中央,感受着体内那因融合了梅花光点与棺中女子部分传承而奔腾涌动的全新力量。修为已稳固在筑基中期,对《玄冰星窍诀》的理解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许多以往晦涩难明的关窍如今豁然开朗。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多了许多关于此地、关于寒梅宗、关于那场远古之战的零碎记忆与信息。其中,就包括了离开这座“玄冰冢”核心殿堂的路径,以及一些关于整个封印大阵的模糊认知。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晶碎屑的寒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清明。传承虽好,但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了解了部分真相,而显得更加迫在眉睫。
林缝、慕容白、云宸、钱教头四人围在他身边,目光中充满了惊疑、震撼,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方才那梅花光点融入李不言体内、气息暴涨的一幕,他们都看在眼里。此刻见李不言似乎已消化完毕,且说出了那番话,心中的疑问已堆积如山。
“李道友,” 林缝率先开口,语气郑重,“方才可是获得了此间前辈的传承?”
李不言看了他一眼,并未隐瞒,点了点头:“算是。棺中前辈,乃我寒梅宗一位至关重要之人,亦是当年布置此地封印的核心之一。她以残魂意志守护于此,方才感应到我身负血脉与信物,故有传承相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也让我知晓了更多此地的秘密,以及幽冥教真正的图谋。”
“真正的图谋?” 慕容白眉头紧蹙,“莫非不止是那冥主分神?”
“不错。” 李不言声音转冷,指向那扇悄然洞开的石门,“冥主分神被镇压于镜湖之下的‘寒梅封天阵’核心,由苏墨前辈与冰碑共同镇守。而此地,‘玄冰冢’,乃是整个大阵的另一处关键枢纽,或者说是阵眼之一,封印着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物,同时也守护着寒梅宗的部分核心传承与遗骸。幽冥教的目的,是内外夹击,一方面从外部侵蚀湖心大阵,释放或吞噬冥主分神;另一方面,则想方设法侵入此地,破坏‘玄冰冢’的封印核心,夺取传承,并释放那被共同镇压之物。两者相辅相成,一旦其一被破,整个‘寒梅封天阵’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他脑海中浮现出传承信息中关于那被共同镇压之物的模糊描述——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概念性的、极度邪恶的“诅咒”或“本源污染”,与冥主分神同源,却更加隐晦、歹毒,专损根基,破灭生机。当年寒梅宗举全宗之力,也未能将其彻底消灭,只能分割封印。
林缝等人听得面色凝重。他们虽对寒梅宗旧事了解不深,但“内外夹击”、“破坏封印核心”、“释放恐怖”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足以让他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远超预期。
“那扇门后,便是出路?也可能通往幽冥教正在破坏的核心?” 林缝指向那幽深的通道。
“是出路,也是险路。” 李不言沉声道,“根据传承所示,此通道连接着‘玄冰冢’的外围区域以及数处阵法节点,最终可通往一处相对安全的出口,但那出口位于镜湖深处,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而沿途,我们很可能会遇到幽冥教的人,他们定然也在寻找并试图破坏这些节点。”
他看向林缝:“林道友,你们之前被困的冰窟迷阵,恐怕就是‘玄冰冢’外围的防护机制之一,被幽冥教以某种方式干扰或利用,变成了困阵。你们触动古老符文被传送至此,虽是意外,却也歪打正着,来到了更核心的区域。现在,我们目标一致——阻止幽冥教,离开此地。可愿同行?”
林缝与慕容白、云宸、钱教头交换了一下眼神。经历了石殿惊变和冰晶卫士一战,他们对李不言的身份和实力已无太多怀疑,至少在当前情境下,合作是唯一明智的选择。林缝重重点头:“自当同行!幽冥教倒行逆施,觊觎邪物,危害北域,凡我正道修士,皆不能坐视。愿与李道友携手,共破此局!”
“好!” 李不言不再多言,当先朝着那扇洞开的石门走去。林缝四人紧随其后。
石门之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宽阔甬道。甬道高约两丈,宽可容三马并驰,两侧墙壁和地面皆由与石殿同材质的暗青色巨石砌成,打磨得十分平整,上面同样刻满了细密的、散发着微光的符文,只是比石殿内的要简单许多,似乎是某种导引和稳定能量的次级阵法。空气冰凉,但灵气依旧浓郁,只是少了石殿中那股淡淡的茶香,多了几分地下通道特有的阴湿与尘封之气。
五人鱼贯而入,保持着一贯的警惕队形。李不言走在最前,他此刻对寒梅宗阵法气息感应敏锐,负责探路和辨识可能存在的机关或岔道。林缝和慕容白一左一右,神识外放,警惕着两侧与后方。云宸和钱教头居中策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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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定的弧度向下延伸。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三条通道,分别通往左、中、右三个方向,通道口并无标识。
李不言停下脚步,闭目凝神,仔细感应着三条通道中传来的气息波动。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中间那条:“中间这条,能量流转最为平稳正常,且隐隐有外界水气传来,应是通往出口的方向。左右两条,能量略显滞涩紊乱,左通道深处有淡淡的阴邪血气,右通道则死寂一片,但隐约有空间波动残留,可能通往其他密室或陷阱节点。”
他选择相信传承中的模糊指引和自己的感应。
林缝眼中淡金微光一闪,暗中催动巡天镜的“初级洞察”看向三条通道。在此地,他的瞳术虽被压制,但近距离的简单观察还是能做到。他看到的景象与李不言描述大致相同,中间通道气息相对“干净”,左右两条则隐约有“污渍”和“空洞”感。
“走中间。” 林缝赞同道。
众人没有异议,继续前行。中间通道比之前更加宽阔,地面和墙壁上的符文也更加密集。又前行了数百步,走在侧翼的慕容白忽然低声道:“有情况!”
众人立刻停下,循声望去。只见慕容白正蹲在左侧墙壁下,指着墙角一处不易察觉的阴影。那里,散落着几片焦黑的、似乎被某种腐蚀性力量灼烧过的布料碎片,以及一小撮灰白色的、类似骨粉的痕迹。
李不言上前,捡起一片布料碎片,入手冰凉,质地坚韧,上面隐约残留着极淡的、令人不快的阴邪气息,正是幽冥教低级弟子服饰常用的“阴魂麻”特征。那骨粉更是透着不祥。
“是幽冥教徒的残骸,而且死了没多久,不会超过三天。” 慕容白沉声道,他对各种气息和材料颇为敏感,“看这痕迹,似乎是被某种极其霸道的阳火或雷法瞬间焚灭,连挣扎的痕迹都很少。”
“阳火或雷法?” 云宸疑惑,“此地冰寒,对火行、雷法压制极大,谁能在此施展如此威力?”
林缝和李不言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个可能——此地的防御机制,或者其他闯入者?
“小心,继续前进。” 李不言将碎片丢弃,起身道。看来幽冥教的人确实已经深入到此地,并且发生了战斗。
队伍气氛更加凝重,前行速度也放慢了些。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通道豁然开朗,竟连接到了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呈方形,约十丈见方,空空荡荡,唯有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布满灰尘的方形石台,石台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而在石室入口对面的墙壁上,赫然有着三个黑黢黢的洞口,似乎是三条新的岔路。
“小心!” 林缝低喝,众人停在石室入口,没有贸然进入。李不言凝神感应,石室内并无活物气息,那石台也无危险波动,倒是那三个新洞口,气息晦涩难明。
“我先看看。” 李不言示意众人稍候,他独自一人,施展“玄阴遁影诀”,身形如轻烟般飘入石室,悄无声息地靠近中央石台。
石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上面放着的,并非什么宝物,而是一卷摊开了一半的、颜色暗黄、不知何种皮质制成的古老卷轴。卷轴旁,还有一支断裂的、笔尖干涸的玉杆符笔,以及一个打翻的、早已没有墨迹的石砚。
李不言小心翼翼地震开灰尘,看向那半卷古卷。上面是用一种极其古老的篆文书写的文字,密密麻麻,夹杂着许多复杂的阵图。他凝神辨认,心中微震。这竟是一份关于“玄冰冢”部分外围阵法节点的维护记录与能量流转示意图!其中一些节点旁边,还被人用另一种较新的、暗红色的朱砂笔迹,添加了备注和修改!
那些暗红朱砂笔迹,字迹潦草阴戾,内容更是让人心惊——“节点‘癸水’已渗入‘蚀魂散’,三月可腐其基”、“‘离火’位阵眼有异兽守护,宜以‘血傀’诱之,从‘巽风’侧翼破之”、“核心‘玄冰鉴’封印似有松动,需加快‘血祭’之效,引动‘冥河’倒灌”
这分明是幽冥教在此地活动的记录和破坏计划!他们不仅已经摸清了部分外围阵法节点,还在进行着隐秘的破坏,甚至对“玄冰鉴”(即冰魄玄鉴)的封印状况都有所了解,并制定了恶毒的计划!
李不言强压心中惊怒,继续往下看。在卷轴的末尾,那暗红笔迹最后写道:“‘玄冰冢’核心禁地有‘冰棺守灵’,疑似寒梅宗余孽残魂所化,顽固异常,常规之法难破。左使有令,若寻得‘寒梅血脉’者,或可以‘血魂引’之术污其血脉,乱其心神,或可诱其自启禁地,则大事可成”
看到这里,李不言瞳孔骤缩,一股寒意自脊椎直冲头顶!幽冥教不仅知道核心禁地的存在,知道冰棺守灵(苏墨),甚至他们在打寒梅血脉者的主意!用“血魂引”污秽血脉,诱其开启禁地?这莫非是针对他,或者任何可能来到此地的寒梅后裔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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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前那些以林缝他们为蓝本的傀儡,故意引导、偷袭,是否也与这“血魂引”或“诱其自启禁地”有关?
他猛地合上卷轴,心脏砰砰直跳。这意外发现的残卷,透露出的信息太过惊人,也太过凶险!
“李道友,有何发现?” 石室入口处,林缝见李不言神色有异,低声问道。
李不言深吸一口气,拿着那半卷古卷,转身走回。他没有隐瞒,将古卷内容,特别是那些暗红朱砂的备注和自己的推测,低声告知了四人。
林缝、慕容白等人听完,无不色变,既惊骇于幽冥教的周密布局与狠毒手段,也感到一阵后怕。若李不言所言属实,那他们之前遭遇的种种,恐怕都在这幽冥教的算计或影响之中!
“看来,我们的行动,恐怕一直被人暗中窥视或引导着。” 林缝脸色阴沉,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三个新的洞口,“这石室,这残卷,出现得未免也太‘巧’了些。”
“不错。” 李不言点头,眼中寒光闪烁,“这残卷或许是幽冥教之人匆忙间遗落,但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诱饵,想让我们看到这些,按照他们的计划走,或者让我们疑神疑鬼,自乱阵脚。”
他掂了掂手中的残卷:“但无论如何,这上面的信息极为重要,至少让我们知道了他们部分计划和已破坏的节点。当务之急,是选择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尽快离开此地核心区域,找到出口,然后设法通知外界,并阻止他们更大的图谋。”
他再次看向那三个幽深的洞口,传承信息和手中残卷的阵图在脑海中交织。片刻后,他指向最右边那个洞口:“根据阵图所示,此洞气息虽晦涩,但能量流转相对稳定,且方向似乎是向着阵法外围和出口。我们走这条。但需加倍小心,幽冥教很可能在前面留有后手或监视。”
众人没有异议,调整状态,武器在手,真元暗运,跟着李不言,毅然踏入了最右边的幽深通道。
黑暗,再次将五人的身影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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