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右边的通道,比之前的甬道更加幽深曲折。墙壁和地面上的符文光泽似乎黯淡了许多,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断裂和剥落,使得通道内的光线显得更加微弱,阴影在墙角无声地蠕动。空气依旧冰冷,但那股精纯的玄阴灵气中,开始掺杂进一丝丝极其细微的、令人不安的滞涩感,仿佛清水中滴入了浊油。
李不言走在最前,手持“寒渊”,剑尖斜指地面,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警惕。他不仅依靠目力和神识,更将那份新得的传承中关于此地阵法的模糊感知运用到了极致。他能感觉到,脚下的通道并非天然形成,其走向与整个“玄冰冢”外围的能量脉络隐隐相合,却又在某些节点处出现了不应有的扭曲和阻断,就像一条被暗中掐断了几个节点的血管。
林缝紧随其后,与李不言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他没有再尝试大范围催动巡天镜,那在此地消耗巨大且效果有限。但他将那份奇特的洞察感知凝聚于双眸,如同最敏锐的探针,仔细扫描着前方、两侧乃至头顶每一寸看似平常的岩壁与符文。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即便在微弱的光线下,也能捕捉到能量流转最细微的异常。
慕容白、云宸、钱教头三人呈品字形跟在后面,各自负责一个方向的警戒。经历了石殿传承和残卷警示,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的路程,恐怕步步惊心。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渐陡。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的黑暗似乎更加浓重了,连墙壁符文的微光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变得飘忽不定。空气中的滞涩感也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影响到体内真元的运转,带来一种轻微的凝滞不适。
“停。” 李不言忽然抬手,低声示警。
众人立刻停步,瞬间进入战斗姿态。李不言侧耳倾听,又蹲下身,伸手触摸冰冷的地面,眉头紧锁:“前方三十丈外,能量流动有异,非常混乱,而且有股淡淡的腥气,不是血腥,更像是某种阴湿巢穴的气息。”
林缝闻言,眼中淡金光泽一闪而逝,集中全部精神向前方“看去”。在巡天镜的洞察视野下,前方浓郁的黑暗被稍稍驱散,显露出能量的真实图景。只见约三十丈外的通道转弯处,原本有序流淌的冰蓝色阵法能量,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变得紊乱不堪,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五丈的、缓慢旋转的能量旋涡。旋涡中心,颜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绿色,不断散发出那种令人不适的腥气和能量滞涩感。更让林缝心惊的是,在旋涡的边缘,能量与岩石的交界处,他“看”到了数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灰白色“丝线”,这些丝线散发着微弱的灵魂波动,如同蛛网,悄然布满了那片区域。
“前面有陷阱,或者说,是阵法被破坏后形成的能量乱流区,其中混杂了幽冥教的某种阴魂监测手段。” 林缝压低声音,快速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众人,“那些灰白丝线很敏感,一旦触及,恐怕立刻会惊动布置者。乱流本身也具有扰乱真元、迟滞行动的效果,硬闯风险很大。”
慕容白脸色微变:“监测丝线?看来幽冥教对此地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能绕开吗?”
林缝摇头:“通道似乎只有这一条,两侧岩壁坚固,且有阵法加固的痕迹,强行破壁可能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而且我感觉那乱流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周围的阴寒之气。”
李不言沉吟片刻,道:“林道友看得仔细。此地阵法节点被破坏,形成能量漏洞,又被幽冥教加以利用,设下监测。若要通过,需先设法稳定或疏导部分乱流,至少撕开一道缺口,同时避开那些监测丝线。” 他看向林缝,“林道友既能看清能量脉络与监测节点,可能找出乱流中最薄弱、监测最稀疏之处?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以点破面。”
林缝点了点头,再次凝神向前“看去”。这一次,他更加专注,几乎将巡天镜赋予的洞察力催发到在当前环境下的极限。那缓慢旋转的暗绿色能量乱流,在他“眼中”逐渐显露出更多细节。能量的强弱分布、流转的迟急、与周围稳定阵法的冲突点以及那些灰白丝线的疏密布局。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缝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高强度的聚焦洞察对心神消耗不小。但他眼神始终明亮锐利,如同最精准的尺规,在混乱中丈量着安全的路径。
忽然,他眼神一凝,低声道:“找到了!在乱流区左上方,靠近穹顶约一丈处,有一处能量相对稀薄,旋转速度也最慢,像是两个不同性质能量涡流对撞后形成的短暂平衡点。那里的监测丝线也最为稀疏,只有两条,且距离较远。如果我们能准确到达那个点,或许能以最小动静穿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那个点距离地面约有四丈高,且位置会随着能量乱流的旋转而轻微移动,需要极佳的时机把握和腾挪技巧才能准确抵达并借力穿过。而且,通过时绝不能触碰到任何能量乱流和监测丝线,否则前功尽弃。”
,!
四丈高,移动靶点,不能触碰任何能量这难度可想而知。
李不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林缝这番观察细致入微,切中要害,展现出了远超其表面修为的洞察力与心性。“好!既然有路,便可一试。李某修炼的‘玄阴遁影诀’擅长隐匿与短距腾挪,或可当先尝试。林道友既能精准定位,届时还请为我指引方位与时机。”
“李道友放心,林某必当竭尽全力。” 林缝郑重道。这是展现他价值的关键时刻,也是赢得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盟友进一步信任的机会。
“那我们呢?” 云宸问道。
“慕容兄、云宸、钱兄,你们在此稍候,为我们警戒后方。” 李不言安排道,“若我们成功穿过,会设法接应你们。若有不测你们需立刻后退,另寻他路。”
慕容白三人虽然也想同行,但也知此时不是逞强之时,点头应下。
计议已定,李不言与林缝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李不言深吸一口气,《玄冰星窍诀》运转,气息愈发内敛,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阴寒环境融为一体。他脚尖在布满符纹的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向前飘去,正是“玄阴遁影诀”中的“踏雪无痕”。
林缝紧随其后,但并非紧贴,而是保持着一个既能清晰观察前方乱流、又能及时提醒的安全距离。他双眸中的淡金光泽稳定地闪烁着,如同两盏微弱的指路明灯,牢牢锁定着乱流左上方那个不断轻微漂移的“安全点”。
三十丈距离,转瞬即至。越是靠近,那股能量滞涩感和腥气就越发明显,让人头皮发麻。眼前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暗绿色与冰蓝色交织的混沌光晕,充斥着不稳定的能量乱流,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那些灰白色的监测丝线,在光晕边缘若隐若现,如同毒蛇的信子。
李不言在距离乱流区边缘三丈处停下,身形紧贴冰凉的石壁,气息近乎于无。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林缝。
林缝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前方能量变化的观测中。在他的“视野”里,那个“安全点”正沿着一个不规则的椭圆轨迹缓缓移动,速度时快时慢。他必须精准预判其下一刻的位置,并考虑到李不言的启动速度和腾空轨迹。
“左上,三息后,点位会在目前方位再向上偏移半尺,左移一尺就是现在!” 林缝嘴唇微动,声音细如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李不言耳中。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不言动了!他没有丝毫犹豫,体内真元爆发,身形如同一道扭曲的淡蓝色闪电,并非直直向上,而是划出一道诡异刁钻的弧线,险之又险地擦着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白丝线,精准地扑向林缝所指引的那个方位!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与周围紊乱的能量流动达成了某种短暂的共鸣,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四丈高度,对于筑基修士而言本不算什么,但在此地能量压制、又需绝对精准控制的情况下,却显得格外惊险。李不言的身形在抵达预定高度的刹那,恰好与那个微微发亮、相对平静的“安全点”重合!他足尖在虚空中那几乎不存在的、相对稳定的能量节点上轻轻一踏,借力拧身,如同一尾灵活的游鱼,顺着两道旋转能量涡流之间那道狭小而短暂的缝隙,“滑”入了乱流区的后方!
整个过程中,他的衣袂未曾触碰到一丝暗绿色的混乱能量,更未曾惊动任何一条监测丝线。完美!
林缝在下方看得分明,心中也暗自喝彩。这位李道友的身法和对力量的掌控,确实已臻化境。他不敢怠慢,在李不言成功穿过的下一秒,立刻传音:“李道友,我已记下路径和点位变化规律,这就过来!请道友在对面稍作接应!”
说罢,林缝也动了。他没有李不言那般神妙的身法,但他有自己的方式。他并未全力催动身法,而是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双眼和巡天镜的感知上。他按照自己计算出的、与李言略有不同的轨迹,身形展动,如同林间灵猿,几个起落间,也险之又险地穿过了那片危险的乱流区,稳稳落在李不言身旁。虽然不如李不言那般举重若轻,稍显惊险,但同样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轻松。合作初成,默契渐生。
“慕容兄,你们稍等,我们探查一下对面情况,再设法接应。” 林缝向对面的慕容白三人传音。
李不言则已经开始打量乱流区后的通道。这里的符文损坏似乎更加严重,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后面黑色的、仿佛被灼烧过的岩石。那股腥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郁,而且空气中开始飘散起极其细微的、灰白色的孢子状粉尘。
“小心,这粉尘有古怪,不要吸入。” 李不言提醒道,同时屏住呼吸,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玄冰罡气,将那些粉尘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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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缝也立刻照做,同时他的目光被通道前方不远处地面上的几样东西吸引了。那是几具蜷缩着的、披着破烂黑袍的骸骨,骸骨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上面生长着一些类似菌丝的、缓慢蠕动的东西。骸骨旁边,散落着一些断裂的、刻有幽冥教标记的兵刃和法器碎片。
“是幽冥教徒的尸体看这样子,像是被某种东西吸干了精血魂魄,又成了这些菌丝的养分。” 林缝蹲下身,小心地用剑尖拨动了一下一具骸骨,骸骨瞬间化为飞灰,那些菌丝也如同受惊般缩回了地下。
“他们死在这里是触发了此地的防御?还是” 李不言话音未落,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无数细小节肢动物爬行的“沙沙”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
与此同时,林缝的巡天镜感知中,前方通道深处,骤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小红色光点,如同潮水般涌来!伴随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腥臭和疯狂饥饿的意念!
“不好!是尸菌虫!快退!” 林缝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他曾在宗门典籍中见过类似记载,这是一种以阴尸腐肉和幽冥之气为生的恐怖虫群,个体弱小,但数量无穷,悍不畏死,更能喷吐腐蚀真元和神魂的毒孢,极难对付!
李不言也感应到了那恐怖的虫潮气息,当机立断:“先退回对面!慕容兄,准备接应,有虫潮!”
两人身形急退,然而身后的能量乱流区依然是障碍。就在这危急时刻,林缝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对李不言急声道:“李道友,我来暂时稳定乱流,开出一条路!你带他们先走!”
说罢,他不等李不言回答,猛地转身面向那片缓慢旋转的暗绿色乱流,识海中的巡天镜光芒大放!“初级赋能”效果瞬间发动,目标不是自身,也不是武器,而是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云岚宗制式长剑!同时,他将自己对前方乱流能量结构观察到的、一处关键的、相对脆弱的“能量扭结”点,通过神识清晰无比地传递给李不言!
“就是现在!攻其一点!” 林缝大喝一声,手中长剑爆发出远超平时威能的淡金色剑芒,并非斩向虫潮,而是狠狠刺向那片乱流中,他“看”到的最不稳定的一点!
李不言虽不明其理,但基于方才建立的信任和默契,以及脑海中接收到的清晰点位,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寒渊”剑爆发出璀璨的幽蓝寒芒,一式凝聚了“冰封万古”部分真意的“玄冰凝杀”,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林缝长剑所刺的同一位置!
淡金与幽蓝,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却在同一刹那,击中了乱流最薄弱的同一个点!
“嗤——轰!”
仿佛气球被刺破,又像堤坝被凿穿!那缓慢旋转的暗绿色能量乱流,在被击中的核心点猛地一滞,随即轰然向内坍缩、溃散!混乱的能量向四周冲击,但最主要的溃散方向却被两股力量巧妙地引导向了虫潮涌来的通道深处!
一条暂时稳定、宽约五尺的通道,在乱流区中被打通!虽然边缘依旧有能量溢散,但已不足以构成致命威胁!
“走!” 林缝脸色苍白,显然刚才那一下对他的神识和真元消耗极大,但他动作不停,与李不言一同,如同离弦之箭,冲过刚刚打开的通道!
对面的慕容白三人早已得到警示,见通道打开,虫潮嘶鸣已近在咫尺,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五人汇合,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来路向后狂奔!
身后,狂暴的能量乱流余波与恐怖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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