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丁陌拿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再次来到东京组办公室。敲门进去,吉田大佐果然还在,正坐在桌前看报告,眉头皱得紧紧的。
“吉田大佐,这几份文件需要您过目。”丁陌把文件递过去。
吉田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然后开始翻阅。丁陌站在桌前等着,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
吉田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西装很合身,但袖口有一颗纽扣松了,线头露了出来。丁陌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几分钟后,吉田签完字,把文件递还给丁陌。就在交接的瞬间,吉田袖口那颗松了的纽扣突然掉了,落在桌上,滚了几下,掉在地上。
丁陌弯腰去捡,吉田也弯腰。两人的头差点撞在一起。
“抱歉。”丁陌捡起纽扣,递给吉田。
吉田接过纽扣,随手放进衣兜,说了声“谢谢”。
丁陌拿着文件离开办公室。走出门时,他握了握右手——刚才捡纽扣时,他的手指碰到了纽扣,也碰到了吉田的手。
够了。
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丁陌关上门,没有开灯,直接走进卧室。他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那颗纽扣。
纽扣很普通,黑色,四孔,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留着吉田大佐的气息。
丁陌躺在床上,握紧纽扣,闭上眼睛。
他要进入吉田的梦境。
这不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影响别人,但每次都很耗费精力。他需要集中精神,把自己的一丝意识投射到对方的梦境里,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激起涟漪。
画面渐渐清晰——
吉田大佐坐在办公室里,桌上堆满了文件。他在看一份报告,是关于码头货物流动的分析。报告上有很多图表和数据,但吉田看得很烦躁,不时揉着太阳穴。
梦里的场景很真实,连办公室墙上的挂钟都一模一样。丁陌的意识像幽灵一样漂浮在房间里,观察着一切。
他需要给吉田一个暗示,但不能太明显。
丁陌集中精神,开始影响梦境。墙上的挂钟指针突然跳了一下,从九点跳到九点半。桌上的文件被一阵风吹开,其中一页飘到地上。
吉田弯腰去捡,那页纸上写着几个字:“闸北区仓库异常货物流动”。
这是丁陌植入的暗示。纸上的字是他用意识写上去的,在梦里显得很自然。
吉田捡起那页纸,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夜色中的上海。梦里,他看见一辆卡车在夜色中驶入闸北区,停在一处货栈后门。货栈的招牌在梦里很模糊,但隐约能看见“永丰”两个字。
丁陌继续施加影响。梦境开始变化,吉田“回忆”起今天下午手下汇报的情况:那个叫竹下的领事馆职员,下午去了闸北,在一处货栈附近逗留了几分钟。
两件事在梦里联系起来。
吉田转身走回桌前,拿起电话:“明天一早,派人去闸北永丰货栈,二十四小时监视。”
梦到这里,丁陌的意识开始模糊。他不能再继续了,否则会被吉田察觉。他慢慢退出梦境,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睁开眼,天已经快亮了。
丁陌坐起身,浑身是汗,头疼得像要裂开。每次使用金手指影响别人的梦境,都会消耗大量精力,有时候甚至会短暂失忆。
但他知道,成了。
吉田大佐明天一定会派人去永丰货栈。只要监视几天,就会发现城山三郎的秘密,就会发现那些军用物资,就会发现和夏川大佐的关联。
到时候,东京组的注意力就会彻底转移。
不过丁陌还需要再做一件事——他得把这个消息告诉中岛大佐,让中岛提前做好准备,利用这个机会打击夏川。
上午八点,丁陌等在参谋本部上海办事处。在门口,他遇见了中岛大佐。中岛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带着笑。
“竹下君,早。”中岛主动打招呼。
“大佐早。”丁陌恭敬地行礼。
两人一起走进办事处。趁着周围没人,丁陌压低声音说:“大佐,有重要情况。”
中岛看了他一眼:“去我办公室。”
到了中岛办公室,关上门,丁陌把昨晚和陈世雄发现的情况说了,但隐去了自己用金手指的部分,只说是有码头工人看见异常,自己亲自去核实了。
“永丰货栈?”中岛皱眉,“这地方我知道,在闸北。你的意思是”
“货栈的看守叫城山三郎,是夏川大佐的前勤务兵。”丁陌说,“货栈里存放的是军用物资,药品、通讯器材、精密仪器,都是从军方渠道流出来的。有账本,有书信,证据确凿。”
中岛的眼睛亮了起来:“消息可靠?”
“可靠。”丁陌点头,“而且,东京组可能已经盯上那里了。”
“哦?”中岛来了兴趣,“怎么说?”
丁陌把昨天下午被跟踪,以及自己在闸北的举动简单说了说:“我故意在货栈附近逗留,跟踪的特高课队员一定看见了。以吉田大佐的性格,肯定会派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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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岛在办公室里踱步,走了几个来回,然后停下来,看着丁陌:“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是的。”丁陌说,“东京组查永丰货栈,一定会查到城山三郎,查到那些军用物资,最后查到夏川大佐。到时候,夏川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而大佐您”
“我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中岛接话道,脸上露出笑容,“而且,如果操作得当,我还能从中得利。”
丁陌点点头:“不过大佐,我们还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夏川和‘深渊’联系起来。”丁陌缓缓说。
中岛愣住了:“‘深渊’?你是说那个”
“是的,那个向盟军泄露情报的神秘间谍。”丁陌说,“夏川大佐在参谋本部工作,能接触到大量机密。他有条件知道零式战机的弱点,也有条件获取南洋作战计划。而且他贪财,有被收买的动机。如果东京组在调查中发现,夏川不仅倒卖军用物资,还可能泄露情报”
“那他就会被当成‘深渊’。”中岛明白了,“但证据呢?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夏川是‘深渊’。”
“不需要证据。”丁陌说,“只需要嫌疑就够了。在现在这种敏感时期,有嫌疑就足够让夏川身败名裂。而且,东京组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深渊’是谁,压力很大。如果现在有一个现成的嫌疑人,他们会怎么样?”
“他们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不放。”中岛笑了,“竹下君,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为大佐效力是应该的。”丁陌说。
中岛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件事我来操作。你继续观察东京组的动向,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明白。”丁陌点头。
离开中岛办公室,丁陌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他知道,计划已经启动了,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东京组发现永丰货栈的秘密,等待城山三郎被抓,等待夏川大佐被牵连,等待中岛大佐在竞争中占据优势。
而他,就能从东京组的重点关照名单上慢慢滑落,获得喘息的机会。
上午十点,丁陌从窗口看见,两辆黑色轿车驶出领事馆大院,朝闸北方向开去。车里坐着东京组的人。
鱼儿上钩了。
丁陌转身坐回桌前,翻开一份文件,开始工作。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窗外的上海,阴云开始散去,露出一角蓝天。
虽然只是一角,但总比一直阴沉着好。
丁陌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吃桑叶的声音。
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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