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军统上海站秘密据点。
杜月峰正好在上海安排站长事宜，杜月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苏念卿递上来的报告，看了足足十分钟。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消息可靠？”杜月峰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锐利如鹰。
“影子亲口说的。”苏念卿站在桌前，“他说东京组已经高度怀疑夏川大佐就是红党的王牌特工‘深渊’。物证、人证都有，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定案。”
杜月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上海的夜色，万家灯火，繁华如梦。但在这繁华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生死在博弈。
“影子还说什么？”他问。
“他说，如果我们先除掉深渊就是一箭双雕。”苏念卿说，“而且夏川如果真的就是‘深渊’，那他对红党的价值无可估量。除掉他，等于砍断红党在上海最重要的一条情报线。”
杜月峰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红党的王牌特工，居然是个日本大佐。真是讽刺。”
“站长，我们动手吗？”
“动，为什么不动？”杜月峰走回桌前，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不管夏川是不是真的‘深渊’，他是日本人，杀他不亏。如果他是，那我们就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如果他不是——那也等于帮日本人清理门户，他们还得谢谢我们。
“那红党那边”
“红党敢说什么？”杜月峰冷笑，“我们杀的是日本人，他们难道要跳出来说‘别杀他，他是我们的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苏念卿点点头。她知道杜月峰说得对。军统刺杀日军高官，红党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制定行动方案。”杜月峰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上海地图，“夏川大佐现在人在南京，但根据情报，他三天后会回上海，处理永丰货栈的善后事宜。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在上海动手？”
“对，在上海动手。”杜月峰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夏川到上海后，肯定会去永丰货栈处理收尾。我们在他必经之路上设伏。要干净利落，不能留活口。”
“行动队谁负责？”
“让赵铁柱去。”杜月峰说，“他手下那几个人，枪法准，手脚干净。告诉他，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
苏念卿转身要走，杜月峰又叫住她。
“告诉影子，”杜月峰说，“这次如果成功了，我给他记一大功。经费、装备，要什么给什么。”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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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下午四点。
丁陌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手里拿着今天的《申报》，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第三版右下角，那则寻人启事终于出现了：“寻表弟王小二，见报速回。表姐焦急。”
军统要行动了。
丁陌放下报纸，走到窗前。外面天色阴沉，乌云低垂，又要下雨了。街对面的小楼里，东京组的办公室亮着灯，但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他能想象，此刻的东京组一定忙得焦头烂额。城山三郎的供词牵扯出的线索越来越多，夏川大佐的问题越挖越深。吉田大佐现在八成在写报告，准备向上级请示，要不要对夏川采取进一步措施。
但他不会有机会了。
军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丁陌看了看墙上的钟，四点十分。如果军统的计划顺利，现在行动队应该已经就位了。夏川大佐今天下午从南京飞回上海，按照行程，他应该先去领事馆见几个人，然后去永丰货栈——那里已经被查封，但有些文件需要他亲自过目。
从领事馆到永丰货栈，要经过法租界和闸北交界的一段路。那段路相对僻静，是设伏的好地方。
丁陌点燃一支烟，慢慢吸着。烟雾在办公室里缭绕，模糊了他的脸。
他在等。
等枪声响起，等消息传来，等这场风暴最终落定。
五点整，电话响了。
丁陌接起来，是码头的王经理，声音有点急：“竹下先生，出事了！”
“什么事？”
“刚才法租界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枪战！就在领事馆往闸北去的路上，好几辆车撞在一起，死了好几个人！”
丁陌心里一震，但声音保持平静：“知道是什么人吗？”
“还不清楚，但听说有日本人。巡捕房已经封锁现场了，谁也不让靠近。”
“知道了。”丁陌放下电话。
他的手有些抖，但很快稳住了。成了，军统动手了。
接下来，就是等确切的消息。
六点钟，领事馆里开始骚动。有人从外面跑回来，脸色煞白，说话都结巴了：“夏、夏川大佐遇刺了！”
“什么？”
“就在法租界，车子被伏击，中了十几枪，当场就死了！护卫也死了三个！”
消息像炸弹一样在领事馆里炸开。所有人都惊呆了，办公室里、走廊上、茶水间里，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
一个参谋本部的大佐，在上海被刺杀，这是天大的事。
丁陌坐在办公室里，门关着，但能听见外面的喧哗。他点起第二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夏川死了。
军统得手了。
现在，所有人都会相信，夏川就是“深渊”——否则军统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杀他？红党就算知道真相，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他们总不能公开承认，军统杀错了人。
而东京组，吉田大佐，现在一定在写结案报告。夏川死了，死无对证，“深渊”案可以结了。至于那些疑点，那些还没查清楚的线索——人都死了，还查什么？
丁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赢了。
这场危险的游戏，他赌赢了。东京组的视线彻底转移，他的嫌疑洗清了。中岛大佐少了一个竞争对手，离后勤事务次长的位置更近了。而他在中岛心中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
但不知为什么，他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窗外的上海，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座不夜城，依旧繁华，依旧喧嚣。但在这繁华喧嚣之下，今天又多了几条亡魂，多了几笔血债。
丁陌站起身，走到窗前。
街对面的小楼里，东京组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能想象吉田大佐现在的心情——破案的兴奋，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查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结案了。
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谁在乎呢？
丁陌拉上窗帘，把灯光和夜色都挡在外面。
他走回桌前，翻开那份一直没看的文件，拿起笔，开始工作。
表情平静，手很稳，字写得很工整。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深渊的传说，随着夏川大佐的死，被画上了一个句号。
而真正的深渊，还藏在暗处，继续凝视着这片黑暗的世界。
游戏还没结束。
它只是进入了下一个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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