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陌去了李爷的茶馆。暁税s 已发布蕞薪章节早上茶馆刚开门，还没什么客人。周明正在柜台后整理账本，看见丁陌进来，连忙迎出来：“竹下先生。”
“楼上说。”
两人上了二楼雅间。丁陌关上门，直接说：“周明，你准备一下，明天走。”
周明比许师傅镇定些，但眼里还是闪过一丝紧张：“去哪儿？”
“澳门。”丁陌说，“昌达劳务公司那边需要人管账。吴老师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去帮他。”
“那茶馆这边”
“李爷会安排别人。”丁陌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布包，“这是你的新身份证明和船票。到了澳门，有人接你。记住，到了那边，你就是‘陈明’，上海来的难民，别的什么都不要说。”
周明接过布包，握得很紧。他抬起头看着丁陌：“竹下先生，您您不走吗？”
“我还不能走。”丁陌拍拍他的肩，“周明，你记住——到了澳门，好好做事，好好学。将来这里需要懂经济、懂管理的人。”
周明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下午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有人送你去码头。”
离开茶馆，丁陌又去了几个地方。夜校的吴老师已经去了澳门，剩下的几个骨干学员，他一一安排了去处——有的去苏北，有的去浙东，有的就地潜伏。每个人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不知道其他人的安排。
这是“化整为零”。把人员分散，把风险分散。即使有一路出事，也不会牵连全局。
等这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下午三点。丁陌回到领事馆，刚进办公室，就看见桌上放着谭和派人送来的一个锦盒。
打开，里面是两件白玉卧虎。
丁陌把两件仿品都拿出来，放在桌上比对。谭和的手艺果然了得——两件卧虎的造型、尺寸、纹路，几乎一模一样，连虎眼那两粒红宝石的镶嵌角度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是玉料和做旧程度。
一件用的是普通和田玉，做旧做得浅，只在表面薄薄地覆了一层包浆，看起来像传了三五十年的物件。这是准备走官方渠道的那件。
另一件用的是上等和田玉，但做旧做得极深，通体泛着温润的熟旧光泽，虎身上还有几处细微的磕碰痕迹，像是流传了几百年的老物件。这是准备走秘密渠道的那件。
丁陌拿起那件上等和田玉的仿品，对着光仔细看。谭和在仿制时显然花了心思，不仅形似，连神韵都仿出了七八分。如果不把真品放在旁边比对，武藤收到这件，八成会以为是真品。
他放下仿品，从保险柜里取出真品，三件摆在一起。
真品的玉质温润如脂，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油脂光泽。那两件仿品虽然形似，但玉料的光泽和质感就差了一截。不过没关系——武藤不会有机会同时看到三件。
丁陌把真品重新锁进保险柜。然后拿起那件上等和田玉仿品，用软布包好，放进一个普通的木盒里。这件，他准备今晚交给李爷，让李爷安排秘密运输渠道。
至于那件普通和田玉仿品，他准备明天拿去给武藤看，说是请谭和仿制的“替代品”，用来应付官方检查。真品则“已经通过秘密渠道运走”——实际上，真品还在他手里。
计划在脑中清晰起来。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坐下来，开始处理另一件事——那个放射性金属片。
丁陌打开铅盒，重新取出金属片。这次他没有直接触碰，而是用镊子夹着，放进一个小玻璃瓶里，盖上瓶塞。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信纸，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渔夫”的，用的是一种他们约定的密码——表面看起来是一封普通的商业信函，谈论一批药材的采购，但实际上每个段落的首字连起来，就是真正的信息。
“近期市场出现劣质药材，疑似掺入有害杂质。请提醒各方买家，收货时务必仔细查验。特别是盘尼西林等西药，需用专业设备检测。三号码头货物暂缓提取，待清理完毕再行通知。”
写完信，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封口。然后叫来文书小林，让他把信送到闸北的药材铺——那是老吴的据点之一。
信送出去后，丁陌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三号仓库必须彻底清理。不只是那个金属片，可能还有其他隐蔽的陷阱。他需要让红党的人知道这个危险，暂缓提取药品。同时，他自己也要派人去仓库，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但怎么检查？普通的检查可能发现不了放射性物质。
丁陌想了想，起身走到书柜前，从最上层取下一本厚厚的德文书籍——《基础物理学》。这是他从一个德国工程师那里得来的，一直没怎么翻过。他快速翻阅，找到关于放射性物质和辐射探测的章节。
书上说，放射性物质会使周围的空气电离。最简单的检测方法是用验电器——但那种设备他搞不到。
另一个方法是用照相底片。
丁陌的眼睛亮了。放射性物质会使照相底片感光，即使没有曝光在光线下，底片也会变黑。这个办法简单，而且不容易引起怀疑。
！他立刻行动。从抽屉里找出两卷未开封的照相胶卷，拆开其中一卷，取出里面的底片。然后他找来一个小铁盒，把底片和那个装着金属片的玻璃瓶一起放进去，盖上盖子。
如果金属片真有放射性，二十四小时后，底片就会感光。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下来。丁陌看了看钟，晚上七点。许师傅应该已经出发了。
他收拾好东西，离开领事馆。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去了码头。
陈世雄还在调度室，看见丁陌，连忙站起来：“竹下先生。”
“仓库检查得怎么样了？”
“都查过了。”陈世雄递过来一份清单，“所有货箱都打开了，天花板、地板、墙壁都敲了一遍。除了老赵放的那个油纸包，没发现别的东西。”
“继续查。”丁陌说，“特别是那些药品箱，一箱一箱地查。用这个——”
他把另一卷未开封的胶卷递给陈世雄：“把胶卷拆开，底片剪成小片，每个药品箱里放一片。二十四小时后取出来看，如果底片变黑了，马上告诉我。”
陈世雄接过胶卷，一脸茫然：“竹下先生，这是”
“照做就是。”丁陌没有解释，“记住，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底片放进箱子时要小心，别让人看见。”
“是。”
交代完这些，丁陌才离开码头。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他慢慢走着，脑海里盘点着今天做的事。
许师傅应该已经上火车了。周明明天走。其他几个骨干也安排了去处。技术人才的转移，算是开了头。
白玉卧虎的仿品做好了，真品还在手里。武藤那边可以应付过去。
放射性金属片的事，已经提醒了红党。仓库的检查也在进行。
看起来，一切都按计划在推进。
但丁陌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军统这次下黑手，说明他们已经急眼了。接下来，类似的阴招只会更多，更毒。
他必须加快速度。
走到公寓楼下时，他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窗户。黑着灯，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丁陌紧了紧衣领，走进楼门。
楼梯间的灯泡坏了，黑暗中，他的脚步声清晰而孤单。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知道，在这座城市里，在夜色笼罩下，还有无数像他一样的人，在黑暗中行走，在刀尖上跳舞，在绝境中寻找出路。
而他，只是其中之一。
唯一不同的是，他看得比他们远一点，知道得比他们多一点。
这就够了。
足够他，在这场风暴中，找到那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