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心里清楚得很,他记得前世,就是这个临江苑,在两天后发生了整体滑坡,整个小区连带着里面没撤离的几百号人,齐刷刷滑进了旁边汹涌的浦江里,连个水花都没怎么翻起来。
官方的判断没有错,危险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周政也不急,反正劝说群众的任务是社区工作人员的,他们这些志愿者只负责在居民同意后,帮忙搬运一些物资。
他可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他的目的是在官方面前扮演一个热衷公益的热血青年。
为今后的行动打下一些基础而已。
至于那些不愿搬迁的人,是没有机会后悔的。
他目光扫过全场,现场的志愿者算上自己,也只有六个人,连一个穿着制服的治安局人员都看不到。
这让他心里不由得一沉。
“刘队,今天来的人怎么这么少?”周政问道。
刘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才说道:“到处都在告急,到处都在救灾,能调来的人手都在一线顶着呢,实在抽不出更多的人了。”
周政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跟着刘强他们一起开始了行动。
这一忙就是一上午,面对形形色色的居民。
有的支持配合,主动收拾东西准备搬离。
有的关上门不理会社区人员的劝说,任凭外面如何敲门呼喊,就是不开门。
还有人不但不配合,反而站在阳台上冲著下面搬运物资的周政他们指指点点,说些风凉话,觉得社区是在小题大做、浪费纳税人的钱。
更有甚者直接给社区人员提条件,必须安置到五星级宾馆才愿意搬离。
要知道a市也就两三家五星级宾馆,官方根本不可能答应这种无理要求,而且安置点都是放在体育馆或者已经放假的学校内。
官方支持居民投亲靠友或去住宾馆,但住宾馆必须自己出钱。
周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和其他志愿者一起默默干活。
劝说的任务是社区工作人员的,他只负责搬东西。
他一如既往地冲锋在前,哪一户答应搬离,周政就第一时间冲上去帮忙,扛着沉重的物资箱子在楼梯间上上下下,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起重机。
这份卖力和憨厚,不但得到了社区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们的一致认可,连很多原本还在犹豫的居民,看到这个年轻人如此拼命地为大家服务,态度也软化了不少,纷纷称赞。
一直忙到接近中午,终于把愿意搬迁的居民全部安全撤离。
这时又来了几名治安局和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前来协助劝说。
但依旧有不少人抱着侥幸心理,死守着自己的家,怎么劝都不走。
最后没办法,工作人员也只能听之任之,在小区门口张贴了警示标语和紧急联系方式后,便撤离了现场。
社区工作人员、志愿者,还有两名前来支援的治安员,十几个人挤在一套已经搬空的一楼房子里,吃著街道办送来的盒饭。
送饭来的是个年轻小伙,话特别多,一边分发盒饭一边滔滔不绝:“我上午看新闻了,欧洲那帮人还在吵著什么移民问题呢,都什么时候了还内讧。最搞笑的是狮子国,干旱这么久了,不想着解决问题,现在又开始搞什么弹劾首相,真是活该。”
一名年轻的志愿者接过盒饭,也跟着吐槽:“咖喱国更离谱,说是为了应对国内持续的高温,开发了一款使用牛尿的室内降温系统,宣称可以完全解决高温问题。我看新闻的时候都惊了,这什么奇葩科技?”
“那都不算啥,”另一个志愿者摇著头说,“樱花国才是真惨,余震、海啸、暴雨引发的洪水,听说整个太平洋沿岸的城市基本都毁了。官方已经放弃沿海地区的救援计划,连死亡和失踪人数都不统计了,估计得上千万。”
气氛瞬间沉重了几分。
大家一边扒拉着盒饭,一边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国内外的灾情。
一名治安员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焦虑:“我老家是南方的,昨天给家里打电话,一直打不通。新闻里只说南方大面积受灾,也没说具体哪些地方受灾严重。急死了。”
另一名治安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太担心,你现在在a市参与救灾,你老家肯定也有其他人在帮忙。等这边的降雨结束,你再请假回去看看吧,现在这种天气,路上也不安全。”
一名志愿者插话:“高速昨天下午已经封闭了,到处都是滑坡、垮塌,根本清理不过来,听说今天上午铁路也停运了,靠河边的很多铁路路基都被冲毁了,没有冲毁的,很多路段被水泡久了,路基下面变得松软,听说隔壁省已经出了一起事故。”
刘强也开口道:“对,大家都不容易。现在全国到处都在抢险,人手严重不足。我们能做的,就是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尽量多救一些人。”
周政默默地吃著饭,没有参与讨论。
他的脑海里,却在飞快地集成著这些信息。
欧洲内乱、狮子国政局动荡、咖喱国的高温、樱花国的灾难这些,都和前世的记忆完全吻合。
全球性的灾难,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现在,绝大多数人还没有意识到,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严冬,还在后面。
周政三两口扒完盒饭里最后一点米饭,用餐巾纸随意抹了下嘴,感觉才半饱。
他看向正在和治安员聊天的刘强,中气十足地开口:“刘队,下午还有其他任务吗?时不我待啊,咱们赶快行动吧。”
他这一嗓子,让原本嘈杂的屋子瞬间安静了半秒。
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表情里带着几分错愕。
不过,众人很快就释然了。
回想起周政上午那副不要命的干活劲头,大家觉得他这番话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刘强笑着摇了摇头,对这个浑身是劲的年轻人也是颇为欣赏。
“不急,大家都休息一会儿再说。”他指了指外面,“下午的任务只是搬迁小区门口那几个门市,都是些小东西,不费劲。”
旁边一名治安员也笑着打趣道:“小周这身体素质,不去当兵可惜了。你要是去了部队,高低得混成个兵王。”
周政立刻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憨厚笑容,看起来格外真诚。
“嘿嘿,哪能啊。”他有些羞涩地开口,“其实我最羡慕你们这些在治安局工作的,我从小就想当治安员。可惜我这人脑子笨,不会考试,考了好几次笔试都没过。”
“哈哈哈!”
这话一出,屋子里所有人都被他那副实在样逗笑了,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轻松热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