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周围的人都跟着发笑，身为队长的刘强也咧开了嘴。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目光落在那个自称“脑子笨”的周政身上，刘强的心里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他作为本地志愿者大队的负责人，勉强也算是体制内的一员，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
憨厚老实的人，他见得最多。
周政给人的第一印象，确实也是这一类。
但问题在于，绝大多数憨厚老实的人，骨子里都带着一丝怯弱，尤其是在面对陌生环境和陌生人的时候。
可周政身上没有。
这小伙子身上，有一种罕见的自信和坦然。
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感，仿佛天塌下来也和他无关。
刘强见过不少身居高位的领导，也接触过一些成功的企业家，但即便是那些人，身上也没有周政这种气质。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人心惶惶的局势下。
网上的末日言论已经铺天盖地，根本压不住。
连他们这些体制内的人，私下里也充斥着对未来的焦虑和迷茫。
越是聪明的人，想得越多的人，这种焦虑感就越是明显。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却找不到半点这种情绪。
刘强看着周政，发现他并没有因为大家的哄笑而感到不好意思，反而真的像个实在人一样，掏出手机，热情地挨个和今天一起干活的社区人员、治安员相互留下电话。
“王哥，存一下我号码，以后有啥下力气的活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李姐，也记一下我的，别客气！”
他的态度真诚得不像话，原本可能只是酒桌上的客套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深信不疑，每个人都乐呵呵地存下了号码。
一个念头在刘强脑中一闪而过。
这小子该不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装成憨厚老实的样子，到处拉关系吧？
可他随即就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场的都是些什么人？社区的基层员工，一线的治安员，还有他们这些家里有点钱，想要体现个人价值的志愿者。
说白了，都是一群没什么权势的大头兵，有什么关系可以拉的？图什么？
刘强想不明白，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为，这个叫周政的年轻人，天生就是个古道热肠的实在人。
周政一边认真地将一个个电话号码存进通讯录，脸上挂著憨厚的笑，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官场的尿性。
报喜不报忧，是刻在骨子里的传统艺能。
很多真实的灾情和情况，经过一层又一层的上报和艺术加工，最后传递到最高决策层那里时，早已面目全非。
反而是这些身处最基层的螺丝钉，才能掌握到第一手的、最真实的信息。
只要整个社会的秩序还没有彻底崩溃，这些人，以及他们所能提供的信息，就将是他手里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
今天的任务结束后，周政与众人挥手道别，坐上了自己那辆皮卡。
他没有去王倩家的打算。
虽然那里有柔软的大床和热乎的饭菜，但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他计划着随便找一处烂尾楼，在里面搭个帐篷，清净地过上一夜。
就在他发动汽车，准备驶离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陈婷。
这还是她第一次给周政打电话，平时两人都只在微信上动动手指。
周政赶忙接通。
“周哥，忙不？”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周政嘴角一扬，故意逗她：“不忙，怎么？想我了？”
“我们学校停课了，”陈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这边公交车已经停运了，家里的车底盘太低，根本开不出来。你不是开的皮卡车吗？能不能能不能把我送回家？”
“多大点事儿。”周政去爽快地答应了。
说实话，有几天没见着那两个小妹子，一个热情似火，一个羞怯如水，心里还真有点痒痒。
他驱车来到职业技术学院门口，一个穿着厚重雨衣的保安立刻上前，隔着车窗打量他。
“干啥的？外来车辆不能入内。”
“接我妹妹放学。”周政甩出一句。
保安嘟囔了一句，还是将大门开了一条缝。
周政按照陈婷的指示，直接把车开到了学校深处的女生宿舍楼下。
宿舍楼入口的大厅里，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群提着行李箱的女生，叽叽喳喳的聊天，都在等著家长来接。
当周政的皮卡停在门口时，所有的讨论声都小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范晓丽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正站在人群里，兴奋地朝着周政这边挥手：“这边，这边！”
她身后的陈婷也穿着一件羽绒服，文静地站着，看到周政后，脸上也泛起一丝笑意。
周政推开车门，连雨衣都懒得穿，迎著冰冷的雨丝直接冲进了大厅。
范晓丽立刻凑了上来，朝着周政挤了挤眼：“我家在外地，没订到票，这几天要去陈婷家里暂住一段时间。”
陈婷在一旁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在他身上打转。
周围的女生们都好奇地打量著周政。
长相不算出众，比起读者那种于晏差远了，但也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不是那种白净的奶油小生类型，但身体壮硕，透著一股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周政没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一手一个，轻松拎起两人的大行李箱，转身就往车上放。
他直接打开后车门，将两个箱子塞了进去。
旁边一个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头发扎成高马尾的女生，一脸探究地打量著周政，问范晓丽：“晓丽，这谁啊？你男朋友？”
“哈哈，我表哥！”范晓丽笑得花枝乱颤，“怎么样？帅吧？”
一个脸蛋圆乎乎的胖女生立刻接话：“哈哈，该不会是那种能干的表哥吧？晓丽，你的眼睛都快牵丝了！”
白色羽绒服的女生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政：“表哥，你回城里吗？能顺便捎我一程吗？”
周政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女生长得挺干净，马尾辫显得很利落。他笑了笑：“可以啊，不过要加个微信。”
“哇哦——”
一群女生顿时开始起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表哥也顺便送一下我嘛，我跟陈婷家住得不远！”
“还有我还有我！”
范晓丽见状，一把抱住周政的胳膊，丰满的胸口有意无意地在他手臂上蹭了蹭，仰著头朝他挤了挤眼，声音又甜又腻：“表哥，你看她们都这么可怜，你就发发善心，顺便送一下吧。”
周政巴不得多拉几个，他这人最喜欢助人为乐，顺不顺路根本不是问题。
不过当着范晓丽和陈婷的面，戏还是要做足。
他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指了指车后座：“后座放了行李箱，坐不下那么多人了。”
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生立刻开口，语气干脆利落：“没事！行李箱直接放后面的车厢里啊，里面都是些衣服，就算淋湿了，回去晾一晾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