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开着皮卡，车轮碾过积水，朝着市区方向驶去。
车厢里异常热闹。
除了副驾驶的陈婷和后排的范晓丽，车后座还硬塞了另外三个叽叽喳喳的女生。
算下来，这辆车已经超载一人。
不过在这种特殊时期，路上没有有治安员查超载。
周政倒是觉得无所谓，甚至还想再多拉几个，体验一把助人为乐的快乐。
可惜，其他女生看到后排已经挤得像沙丁鱼罐头，都很有自知之明地摆手拒绝了，白白浪费了周政的一番好意。
听着车里几个年轻女孩热闹的聊天声，周政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也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不少。
这或许就是青春的气息吧，哪怕天快塌下来了，她们担心的也不是世界末日，而是明天还能不能点到奶茶外卖。
坐在副驾驶的陈婷一如既往的安静，她大部分时间都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雨景，只是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一眼专心开车的周政。
后排的范晓丽则扮演了气氛组组长的角色，热情地给周政介绍起了自己的小姐妹。
“表哥，我给你介绍下！这个扎着高马尾的叫聂静，本地土著，我们学校的学霸，正准备专升本呢！”
被点到名的聂静对着后视镜里的周政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留着齐肩短发的叫齐容，还有这个小萝莉叫吴梓涵，她们俩都是外地的，准备去市里投奔亲戚。
两个女生也跟着挥了挥手，齐声喊道：“表哥好！”
周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车上的几个女生很快就从讨论奶茶，聊到了这场没完没了的大雨。她们的关注点和成年人完全不同，没有太多的忧虑和恐慌，反而因为突如其来的停课而感到一丝窃喜。
周政听着她们的讨论，也顺口插了一句：“你们学校应该还有其他的学生吧？”
范晓丽立刻像抢答一样接过了话头：“那肯定有啊。本地的基本上都第一时间润回家了。我们这种外地的，要么去投奔亲戚，要么就近找同学家挤一挤。学校食堂都没什么吃的了，只有少数实在没地方去的人还留在学校。怎么了表哥，是不是动了恻隐之心，想收留几个无家可归的美少女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促狭的眼神看着周政。
周政自己现在都还没个固定的窝，整天在外面浪荡，加上最近事情也多，哪有功夫收留别人。
当然，就算真有这个想法，也不可能当着范晓丽和陈婷的面承认。
周政立刻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通过后视镜瞪了范晓丽一眼：“我是那种人吗？”
范晓丽毫不客气地回怼：“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旁边的齐容也跟着起哄：“晓丽，你表哥不是那种人，那他是哪种人啊？快，给我们科普一下，展开说说！”
车厢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嘻嘻哈哈的笑声，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很快，车子就抵达了市区。周政依次将聂静、齐容和吴梓涵送到了她们各自的目的地。
送走三个女生后，车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陈婷和范晓丽两人。
周政继续开车送她们去陈婷家。
车子在积水中平稳行驶，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
就在这时，坐在副驾驶的陈婷忽然将手伸了过来，轻轻放在了档把上，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了周政的手背。
周政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转头，只是装作一本正经地咳嗽了一声：“别闹，开车呢。”
他的语气严肃，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噗嗤！”
坐在后排的范晓丽看到这一幕，直接笑出了声。她也从后面将身子探到前面，伸出手在陈婷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好你个陈婷，胆子大了啊！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占我表哥的便宜！”
陈婷闪电般缩回了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扭过头去不看她们。
范晓丽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两人在车里打闹了一会儿。
闹够了，范晓丽忽然眼珠一转，提议道：“周哥，要不我们别回去了，找个宾馆玩吧？明天再去陈婷家也一样。”
“不行！我都给我妈说了，下午就到家！”
“切，你接着装。”范晓丽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你要是真想回家，为什么不让你家里人来接你？别告诉我以你家的条件，找不到一辆底盘高的越野车。你就是想跟周哥待在一起，还不好意思说！”
“我没有！”陈婷的脸“刷”的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声音都带着一丝羞恼，“要去你自己去！”
“哈哈，你看你看，被我说中了吧，”范晓丽笑得前仰后合，得意洋洋地宣布，“明明就是你想了，还不承认！”
周政听着身后范晓丽的调笑和陈婷的辩解，只觉得这枯燥的末日，似乎也变得有趣了起来。
周政开着车在陈婷家附近转了几圈。
别说星级酒店，就连那种挂著住宿牌子的小招待所，门口都挂上了“客满”的牌子。
浦江沿岸撤离了太多的人，官方提供的安置点环境又不好，有点门路和闲钱的，都第一时间涌进了这些地方。
“看来今晚只能露宿街头了。”范晓丽摊了摊手，脸上却看不出多少失望，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周政。
周政没理她，最终还是决定将两个女生送到陈婷家里。
“你们两个最近别乱跑了，多采购一些耐保存的食物放在家里。”
“放心啦，”范晓丽抢著回答，“婷婷家就是个小仓库，我爸妈已经采购了很多东西。”
陈婷家住在一个别墅小区，上次周政送她，只送到小区门口就被拦下了。
这次外面下著瓢泼大雨，陈婷显然提前打过招呼。
她只是摇下车窗，对小区门口穿着雨衣的保安挥了挥手，保安就立刻按下了起落杆。
皮卡顺利驶入小区。
这是一个坐落在小山丘上的联排别墅小区，绿化做得极好，一排排精致的别墅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算是本地最好的楼盘之一。
周政对价格没什么概念，反正他也买不起。
在这种地势，倒是不用太担心被水淹的问题。
皮卡很快在一座三层别墅前停下，门口还有一个打理得十分精致的小花园。
周政推门下车，冰冷的雨水瞬间打在身上。他毫不在意，将两个湿漉漉的行李箱拎了出来，大步流星地送到了别墅门口的屋檐下。
“我走了。”他放下箱子，转身就准备回车上。
“那个”陈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进去玩一会吧。”
周政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女孩站在屋檐下，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姣好的侧脸，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眼神有些躲闪。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细不可闻。
“我爸妈都不在家，晚上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