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别墅大门轻轻一声关上,隔绝了范晓丽仍在挥动的手。
周政转过身,向小区外走去,靴子踩在坚实的雪地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没有片刻停留,直接一路向北。
官方的机器已经开始全力运转,那座北外煤矿,就是未来的心脏。他必须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在那里钉下自己的钉子。
越往北走,窗外的景物越是荒凉。
曾经代表着城市形象的高楼大厦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破旧的居民楼和早已废弃的工厂。
四十年前,这里是a市的经济命脉,是无数工人家庭的骄傲,是乡下人挤破头也想进来的地方。
后来,这里成了落后产能的代名词,成了影响市容的脏乱差典型,成了官方需要投入大量资金改造的棚户区。
但周政知道,这里即将焕发出新的生机。
他凭借著前世那模糊又深刻的记忆,在错综复杂的小路中穿行,终于找到了那片庇护所的规划地。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荒地,一座孤零零的发电厂还在冒着浓烟,更远处,靠近山区的方向,是早已关停的北外煤矿。这里的一切,都和记忆中的景象完全重合。
就在这时,周政的目光顿了顿。
一架小型的无人机正在远处的雪地上空盘旋,嗡嗡作响。他顺着无人机的方向望去,不远处一座四层小楼的楼顶上,站着一小群人,正对着发电厂和煤矿的方向指指点点。
官方的人已经开始实地航拍测绘了。
周政心里升起一股紧迫感。看来必须加快进度,一旦官方的消息公布,这片不毛之地立刻就会变成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他需要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周政将车停在路边,看到一个缩著脖子匆匆赶路的路人,便推门下车,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那人看到烟,眼睛一亮,连忙接了过来。
“大哥,打听个事,这附近哪有换东西的地方?”
那人点上烟,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白雾瞬间在冷空气中凝结,这才含糊不清地指了个方向:“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看到那个第九小学没?就在那换。”
周政道了声谢,重新上车。
a市第九小学,又叫北外小学。
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这里后来确实成了a市最大的物资交易点。
他直接来到了小学门口。
这里太偏僻,人并不多。
几间教室的门敞开着,成了临时的交易铺,不少人提着大大小小的油桶在门口排队,想换点吃的用的。
换到东西的人都紧紧抱着换来的物资,低着头匆匆挤出人群,生怕被人认出来一样。
操场上更是冷清,只有寥寥几个人在寒风中铺开一块布,摆着地摊,等待着不知会不会出现的顾客,希望能多换到一些食物。
周政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摆地摊的中年人身上。
中年人接近五十岁的样子,满脸黝黑,穿着一套厚实的旧棉衣,脖子上围着一条鲜艳的红色围巾,在这片灰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面前的摊位上,摆着一台半旧的笔记本电脑、几双黑色的皮手套、一条看起来还算新的围巾,还有两盒没开封的口罩。
看到周政走近,那中年人立刻来了精神,急忙招呼道:“兄弟,看看要点啥?我这个笔记本,是我上大学的儿子买的,当时花了一万多呢!现在便宜换了,只换经吃的,面粉、大米都行!你要是没这些,随便给点吃的也成!”
周政的目光扫过那台笔记本,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开口问道:“大哥,你住这附近吧?这附近有没有空房子出租的,最好是一楼。”
中年人愣住了,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周政。
这地方偏僻得鸟不拉屎,除了附近工厂的打工仔,或者一些图便宜的老人,谁会跑到这鬼地方来租房子?看这小伙子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缺钱的人。
周政看出了他的疑惑,立刻换上了一副老实巴交的表情,随口编道:“我是农村的,前段时间一直住亲戚家。这不,又是下雨又是下雪的,天灾没个头,住久了别人也嫌烦。我干脆就自己出来找个地方住。”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包方便面,塞到中年人手里。
“大哥,帮帮忙,给个信儿。”
中年人看到那包方便面,顿时来了精神。他一把接过,做贼似的迅速塞进怀里,还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他对周政的戒心放下了大半。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说道:“房子倒是有,我家附近就有一栋两层的小楼,你要是不怕晦气,可以低价给你住。”
“我不怕,大哥你说说是什么情况。”周政立刻来了兴趣。
中年人这才娓娓道来。那房子是一对老两口的,老两口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就去了樱花国发展,混得还不错。去年,儿子就把老两口全都接过去了。
“临走的时候,老两口还特意拜托我,说帮着照看一下房子,以后过年过节还会回来住。”中年人叹了口气,“结果呢?前段时间樱花国不是闹大地震吗?那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估计唉,估计一家人都死在那边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政,说道:“你要是不嫌这房子晦气,随便给点东西,我就让你住进去。钥匙就在我这。”
周政才不怕什么晦气。
他脸上的老实巴交笑容更深了,立即说道:“那麻烦大哥带我去看看,要是满意了,我们再谈租金,不让你白忙活。”
中年人见他这么爽快,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不少。
他连忙收起地上的小摊,将那台笔记本电脑宝贝似的抱在怀里,领着周政就走。
不一会,周政就旁敲侧击地摸清了这大哥的情况。
大哥姓刘,以前就在北外的私人小煤窑上班,小煤窑因为不符合规定关停后就没了工作,靠打零工过活。
家里还有老婆和一个上大学的儿子,一家人就挤在一栋自建房里。
附近的房子没什么统一规划,大多是两三层楼高的自建房,挤在一起,巷道狭窄。
刘大哥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带着周政七拐八拐,穿过两条几乎被积雪没过脚踝的街道,终于来到了一栋独立的二层小平房前。
小楼就在路边,这是郊区最常见的那种自建房,房子外面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发黄脱落。好在它和两边的住房都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算是个不错的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