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清理完了自家门口,都自发地出来,开始清理通往外面大路上的积雪。
雪太厚,根本没法运走。
众人只能用脚、用手里的工具,在厚厚的积雪中硬生生压出一条能够通行的路来。
干活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渐渐热烈起来。
刘建华一边铲著雪,目光一边在人群里扫视,很快,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老孙头家一直没什么动静啊。”他停下手里的活,看向不远处一栋同样被大雪半埋的房子。
“我要不先去把他家门口清理一下,他家里也没个动静,该不会”
刘建华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但那不祥的预感,却像寒气一样钻进每个听到的人心里。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也停了下来,喘著粗气说道:“他家里四五口人呢,不应该啊。”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铲雪声。
所有人都预感到了什么。
一个年轻人突然开口,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不安:“降温前,老孙的儿子来找我借过粮食,可可我家里也不多了,我没借。”
大家都没有说话,默不作声。
这种时候,谁家的粮食不是拿命换的?不借,才是正常的。
刘建华叹了口气,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小赵,这不怪你。幻想姬 罪薪璋踕更欣哙现在谁家都没有多余的粮食,不借也没什么。”
“走,我们过去看看。”
几人不再犹豫,很快就合力清理出一条通往孙家门口的小道。
刘建华上前,抬手“咚咚咚”地敲了敲冰冷的铁门。
半天没有动静。
一名跟过来的妇女忍不住低声说:“该不会全都出事了吧。”
其他人都没有开口,但他们凝重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赵咬了咬牙:“要不,我们撬开门看看?”
刘建华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咱们撬了算怎么回事。还是等官方的人来处理吧。”
众人回到清理道路的队伍里,气氛变得更加沉闷,谁也不说话,只是埋头干活。
参与清理积雪的几名妇女却凑在一起,唉声叹气起来。
“老孙一家人其实挺不错的。”
“是啊,儿子儿媳都很孝顺,那个小孙子也乖巧听话,长得虎头虎脑的。”
“造孽啊”
清理道路的过程很快,因为前方其他街坊邻居也自发地组织起来,两拨人很快就汇合了。
人一多,消息也杂乱起来。
“我们那段有两户人家里都没出来,有一户家里的门都是敞开的,堆了半屋子的雪,估计人早就冻死了,哎。秒章节小税王 追嶵辛蟑踕”
“我们这边老孙家也没人出来。”
“李嫂家老头子也冻死了。”
“怎么会?我前几天还看见他呢,平时看着挺精神的啊。”
“可能是太瘦了,扛不住。”
死亡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前方一个正在清理积雪的男人突然停下了动作,侧着耳朵仔细听着。
“你们听,好像有小孩子的哭声?”
“好像是那一间屋子?”一个妇女指著斜前方一扇被积雪半掩的房门。
“过去看看?”刘建华当机立断。
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工具,飞快地在积雪中铲出一条通往那扇门的道路。
众人跌跌撞撞地来到门前。
小孩子那微弱、断断续续的哭声,正从门后隐隐约约地传来,像小猫的叫声一样,挠在每个人的心上。
“把门撬开!”刘建华大喊一声。
一个男人立刻上前,用手中的铁铲使劲撬了几下门缝,但防盗门纹丝不动。
“不行,太结实了!”
“看我的!”刘建华退后两步,卯足了劲,直接一脚踹在门上。
“砰!”
防盗门只是剧烈地晃动了两下,上面的积雪簌簌落下,但门锁依然坚挺。
“我来吧。”
一个声音响起,周政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其他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周政手里提着一根撬棍,走到门前,对着门锁的位置用力砸了几下。
但这扇门的闭合度太高,严丝合缝,撬棍根本找不到可以发力的位置。
周政退后一步,目光落在门锁上。
他直接抬起右脚,用尽全力,一脚踹在门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防盗门猛地向内凹陷,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连带着整栋房子都仿佛在颤抖,屋顶上的积雪大片大片地滑落下来。
周围的人被这恐怖的动静吓得又齐齐退后了两大步,惊骇地看着周政。
这他妈是人的力量?
周政没有停歇,接着又是几脚。
“轰!轰!轰!”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扇坚固的防盗门被他硬生生踹开。
门框变形,门锁的插销都已经扭曲成了麻花。
“快进去!”刘建华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
几人赶紧冲进了房子。
客厅里显然很久没有生活过的痕迹,地上都结了一层白霜,冷得像个冰窖。
几名妇女顺着小孩子的哭声,快步找到了一扇紧闭的房门。
她们推开门,只往里看了一眼,就面色惨白地赶紧退了出来,其中一个更是捂著嘴,差点吐出来。
周政跟着几个男人走进了房间。
床上,一对年轻夫妇并排躺着,身体已经僵硬,显然没有了任何动静。
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穿着厚厚棉袄的小男孩,正趴在女人的身上,一边哭,一边用小手扯著女人的衣服,不停地叫着“妈妈”。
在床边的枕头下,还压着一个空的方便面袋子。
看样子,这对夫妻把最后一包方便面,留给了自己的孩子。
房间里的死寂,被男孩压抑的哭声衬得愈发沉重。
跟进来的几个男人看着床上的惨状,都沉默了,脸色难看。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弯下腰,用有些笨拙的动作,将那个还在哭泣的男孩从他母亲冰冷的身体上抱了起来。
男孩似乎被吓到了,哭声一顿,随即挣扎着要回到母亲身边。
男人只能用胳膊紧紧圈住他,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用沙哑的声音笨拙地安抚著:“不哭了,不哭了,好孩子”
刘建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其他人说道:“都出去吧。”
几人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刘建华最后一个走出来,轻轻地关上了房门,将那幕人间惨剧隔绝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