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等在外面的几个妇女看到男人抱着一个孩子出来，都围了上来，当她们得知房间里的情况后，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低声叹息。
抱着孩子的中年男人有些手足无措，看向刘建华：“刘哥，这孩子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还在抽噎的男孩身上。
一个妇女看着孤苦无依的男孩，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周政，试探著开口：“小周，你现在还没有孩子吧，要不你先收养这孩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了周政。
周政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为难地摊了摊手：“大姐，你看我还养著两个女人呢，这情况，哪有能力再养一个孩子啊。”
众人听了，也觉得他说的是实话。
谁家的粮食不是掰著指头算著吃的，养活自己都费劲，更别说一个什么都不能干的小孩子了。
刘建华站了出来，沉声说道：“行了，都别为难小周了。”
他走到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面前，看着孩子冻得通红的小脸，叹了口气。
“这样吧，孩子暂时先安置到我家里去，我跟我老婆子还能匀出一口吃的。等路通了，咱们还是把他交给官方的安置点，他们那里条件好，总比跟着我们这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强。”
刘建华的话，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谁都知道，这不仅仅是多一张嘴吃饭那么简单。
抱着孩子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感激，他正要把孩子交给刘建华，周政却突然开口了。
“刘大哥，等一下。”
周政从人群中走出来，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他伸手在自己羽绒服宽大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最终掏出了一小瓶蜂蜜。
他把蜂蜜塞到刘建华手里，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家里也没什么吃的。孩子还小，光吃饭肯定不行，这个你拿着，先给孩子应应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建华拿着那罐蜂蜜，手都有些发抖，他看着周政，嘴唇动了动，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周，你这”
“行了，刘大哥，别跟我客气。”周政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咱们快点干活吧，早点把路清理出来，大家都能早点去领救济粮。”
说完，周政便转身，重新加入了清理积雪的队伍。
周围的邻居看着周政的背影，眼神里都多了一丝由衷的敬佩和感激。
有了这个插曲，大家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周政的举动，无疑给这片冰冷绝望的土地，注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快到下午的时候，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通往外面主干道的那条路，终于被硬生生地开辟了出来。
虽然路面依旧坑坑洼洼，狭窄难行，但起码能够通车了。
几乎在道路打通的同一时间，一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棚户区。
“官方的物资交换点设在第九小学！那边可能会有救济。”
“快去啊！去晚了就没了！”
这个消息，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
无数人从家里涌了出来，朝着第九小学的方向汇集而去。
周政不缺吃的，但为了不显得太特殊，也只能跟着刘建华、王城他们，汇入巨大的人流之中。
一路上，越来越多的人从各个巷子里走出来，加入这支庞大的队伍。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期盼，脚步匆匆，生怕去晚了就领不到救命的粮食。
然而，当众人气喘吁吁地赶到第九小学时，看到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小学那扇巨大的铁门，此刻正紧紧关闭着。
门口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无数人拥挤在门口，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
“领导，求求你们，开开门吧！我们家里已经断粮三天了！”
“我老婆孩子都快饿死了，就给一口吃的就行！”
“你们不能这样，不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啊！”
“只要两斤米！就两斤！我给你们跪下了！”
周政和刘建华、王城几人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根本挤不进去。
他们看着前方那如同潮水般涌动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就在这时，学校里传来了喇叭的声音，一个干涩的男声在人群的嘈杂中响起。
“各位市民，请大家冷静一下！请保持秩序！我们这里也没有吃的了！上面调集的粮食还没有运到，我们也没有办法！”
这番话，非但没有安抚住众人，反而像一瓢滚油，猛地浇进了火堆里。
“放屁！你们让我们怎么冷静！老子昨天就没吃饭了。”一个男人声嘶力竭地怒吼。
“上面肯定调集粮食了！是不是被你们这些当官的给贪污了！”
“就是！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自己吃得脑满肠肥，让我们在外面等死！”
人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场面彻底失控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动的手。
一个男人抓起地上的积雪，用力捏成一个雪团，奋力朝着学校里面扔了过去。
这个动作，就像一个信号。
瞬间，无数人有样学样，纷纷抓起雪团，雨点般地朝着学校里面砸去。
雪团夹杂着冰块，劈头盖脸地砸向学校的大门和围墙。
铁门后面，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举著简陋的木板，狼狈地抵挡着。
“外面的路都没有通，我们哪里来的粮食！”喇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惊慌。
这无力的解释，换来的是更加猛烈的怒吼。
“你们肯定藏了一些，快点拿出来，不然我们就把铁门拆了！”一个男人声嘶力竭地咆哮。
人群嘈杂纷乱，像是烧开的沸水。
周政和刘建华、王城一起站在外围，根本挤不进去。
里面的官方人员还在不停地解释，但根本没有人愿意听。
饥饿已经吞噬了理智，他们只想要弄到一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