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华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闻到了那股浓郁的肉香味。
但他还是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们家还有吃的,就不麻烦你们了。”
赵冬梅也跟着推辞:“是啊,已经麻烦你们一下午了,怎么好意思再留下吃饭。”
周政直接走到客厅,把沙发上的外套拿开,拍了拍座位:“不麻烦,我让王倩多煮了一些饭,正好我有事想问问刘大哥,坐吧。”
他都这么说了,刘建华夫妇俩也不好再推辞,只能拘谨地在沙发边上坐了下来。
晚饭很简单,却又丰盛得让人咋舌。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香菇炖鸡块,一份翠绿的炒青菜,还有一盘腊肉炒洋葱,主食是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当那盘炒青菜被端上桌时,刘建华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盘青菜,迟迟没有下筷子。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么新鲜翠绿的蔬菜了。
两口子都显得有些局促,这些菜在以前只能算是家常菜,现在却非常珍贵,两人举起筷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周政看他们实在太客气,直接站起身,用公筷给刘建华的碗里夹了一大块带着鸡皮的鸡腿肉。
“刘大哥,别客气,吃!”
王倩和吴梓涵也热情地招呼著赵冬梅,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气氛终于热络了一些。
周政这才开口问道:“刘大哥,今天找了什么活干?”
提到这个,刘建华叹了口气,灌了一大口米饭,才含糊不清地说道:“哎,别提了,累死个人!今天我们在清理发电厂那边的地面积雪和杂物。好在中午管了一顿饭,不然明天可能没人愿意去了。”
周政心中一动,这应该是官方正式启动庇护所建设工作了。
他又问道:“去干活的人多吗?”
刘建华摇了摇头:“多,乌压压的好几百人呢。不过好多人都没坚持到天黑就跑了,倒是咱们这条街的,大多数都坚持到了收工,一人领了五斤粮食带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又看了看周政,笑了笑:“看你这日子过得,也不像缺吃的,倒是可以不去受那个罪。”
周政给自己夹了块腊肉,随口说道:“我倒是无所谓,有一顿算一顿,没吃的再说。不过刘大哥你家之前不是还有我给的粮食吗?怎么也去了?”
刘建华又扒拉了一口饭,眼神有些发直地看着桌上的菜,最终摇了摇头“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送走刘建华一家,周政关上了门。
屋子里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与门外的冰冷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倩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吴梓涵也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神不时地瞟向周政。
周政看着她笑了笑:“你想说什么?”
王倩停下手里的动作,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我们我们真的不缺吃的吗?”
旁边的吴梓涵也立刻抬起头,一脸探究地望着周政。
周政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地说道:“反正暂时不缺,如果真的有缺的那一天,我就出去干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刘建华和王城几人就扛着工具,准备出门去上工。
他们刚走出没多远,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街道上,那些早起准备去碰运气的邻居们,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和贪婪。
几个平时关系还算过得去的邻居,都假装没看见他们,低着头匆匆走过。
反倒是一些平日里不怎么来往的人,此刻却热情得有些过分,凑上来套近乎,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周政家里的情况。
“刘哥,王哥,上工去啊?”
“听说你们昨天在小周家吃的饭?哎哟,那得是啥样的伙食啊,我们离老远都闻到肉味了。”
“小周家是不是还有不少存粮啊?能不能跟他说说,匀给我们点,价钱好商量!”
刘建华和王城被这阵仗搞得有些烦躁,只能含糊地应付著,加快脚步离开了。
上午,周政依旧没有出门的打算。
吃过早饭,便又一头扎进了厨房,继续他的地下室挖掘大业。
沉闷的挖掘声,成了这栋小楼里唯一的背景音。
到了下午,周政才满身泥土地从厨房里出来。
他看着在客厅里待得有些无聊的两个女人,开口说道:“走吧,带你们出门透透气。”
王倩和吴梓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周政带着两人出了门,踩着已经被压实的积雪,沿着街道,一路往棚户区的北方走去。
越往北走,人烟越是稀少。
当走到棚户区边缘时,眼前出现的一幕,让王倩和吴梓涵都停下了脚步。
以前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停产倒闭的工厂,此刻竟然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敞开着,门口有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治安队人员在站岗,警惕地打量著过往的零星路人。
不少工厂的窗户里,还透出了明亮的灯光。
在如今这一片区域,竟然还在持续供电。
能看见不少人影在厂房里忙碌地穿梭,不时还有人员进进出出。
看他们那副干练的模样,应该都是官方的人员。
周政没有停留,带着两个女人继续向北郊外走去。
没走多远,一座发电厂便映入眼帘。
高耸的烟囱正冒出滚滚的浓烟,像是宣告著自己的存在。
以发电厂为中心,广阔的雪地里,无数个如同蚂蚁般的黑点正在忙碌著。
放眼望去,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里就是官方庇护所的工地。
王倩和吴梓涵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周政的目光扫过整个工地,发现现场几乎没有任何大型的工程机械。
所有的工作,无论是挖掘、搬运还是搭建,都由最原始的人力来完成。
他的视线继续向更远处延伸,就连远处的矿区、山林地带,都能看到星星点点的黑色人影在活动。
这可不是刘建华口中那区区几百人的规模。
周政默默估算了一下,眼前这片工地上的人数,起码有几千人的样子。
这点人数,看似不少。
但周政心里清楚,现在还远远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很多家庭的米缸里,还藏着最后的口粮,藏着最后的希望。
每天五斤粮食的报酬,听起来确实诱人。
可要为此在冰天雪地里当牛做马。
那些家里还有余粮,还能撑下去的人,都不会轻易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