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了整整五个时辰。
雨停时,车迟国像被重新洗了一遍。
龟裂的土地喝饱了水,蔫了三年的老树抽了新芽,连王宫屋檐下那窝燕子都扑棱着湿翅膀,叫得格外欢实。
广场上,百姓还舍不得散,个个仰着脸,让最后几滴雨点子砸在笑烂了的脸上。
国王也不坐轿了,踩着泥水走到法坛下,对着虎力三人就要行大礼。
“陛下不可。”
虎力伸手虚托,一股柔风就把国王扶稳了,“求雨救灾,分内之事。倒是有些人。”
他目光往旁边一扫。
护国大法师智障和尚,瘫在湿漉漉的法坛角落,袈裟沾满泥水,肥脸惨白。
身后那帮和尚更是缩成一团,活像刚被揪出洞的田鼠。
“该算算账了。”
虎力咧嘴。
国王脸色顿时沉下来。
三年大旱,国库掏空,百姓易子而食……
而这群和尚,除了扩建寺庙、索要供奉,连个雨星子都没求来!
“智障!”
国王咬牙,“你有何话说?”
“陛、陛下……”
智障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抖得像筛糠,“此三人、此三人必是妖道!用邪术招雨,非正道啊!我佛、我佛是在考验车迟国人心……”
“考验?”虎力气笑了,“拿百姓的命考验?你佛这么闲?”
鹿力凑过来,一脸“我很好奇”:“胖和尚,你说我们用的是邪术——那你家正术,就是摆个花坛子跳大神,跳三年一滴雨没有?”
百姓堆里传来哄笑。
羊力温声补刀:“据贫道观测,方才求雨时,西方佛光并无丝毫响应。反倒是天地水行灵气自然汇聚——此乃顺应天时,而非什么邪术。”
这话说得文绉绉,但意思直白:老天爷都站我们这边,你佛没吭声。
国王再不犹豫,厉声道:“来人!将智障一干人等押下,彻查三年来所有香火钱粮去向!若有贪墨欺君——按律论处!”
侍卫一拥而上。智障尖叫着被拖走,其余和尚面如土色,跪了一地。
虎力这时却上前一步,对国王拱手:“陛下,惩办几个蛀虫容易,但车迟国旱灾虽解,国运根基却已受损。”
国王忙问:“仙长有何高见?”
虎力抬头,望向王城西边那片金顶连绵的寺庙区:
“陛下请看。车迟国三年大旱,民生凋敝,可这些寺庙依旧金碧辉煌,香火不断。
佛门讲慈悲,却坐视苍生受苦;道门讲无为,但我等今日偏要‘有为’一次。”
他转身,面向全场百姓,声如洪钟:
“诸位乡亲!旱灾为何三年不解?只因有人截了本该滋养大地的‘运’!
佛寺独占风水宝地,香火愿力只供自家金身,不反哺天地——此乃窃国运以肥私!”
百姓哗然。
这话他们虽不全懂,但“寺庙越来越阔,我们越来越穷”是切身感受。
国王也悚然动容:“仙长是说……”
“改寺为观,重定乾坤。”
虎力一字一顿,“以道门‘天人合一’之法,调理国境内风水地脉,使灵气循环,滋养万物。
再以‘祈福国运’为名,令全国佛寺改为道观,僧人愿还俗者,分给田地;愿继续修行者,可入道观为仆役,学习正道法门,以功德赎前愆。”
鹿力眼睛一亮,赶紧帮腔:“对对对!咱们道观不搞虚的!祈雨就真下雨,治病就真开药!还能教大家种地时引水施肥的小法术!”
羊力适时递上一卷早就备好的《道观惠民策》,上面写着:开设义塾、传授简易农术、定期义诊、收纳孤寡等十几条实实在在的条款。
国王接过细看,越看越激动。
这才叫治国!这才叫仙家!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虎力三人:“三位仙长,朕……愿拜为国师!车迟国上下,任凭调度!”
“好。”虎力也不推辞,“那便请陛下即刻下旨。”
旨意下得飞快。
《改寺为观诏》贴满全国城门,内容简单粗暴:
一、所有佛寺,限期一月改为道观,拆金佛,塑三清。
二、僧人有两条路:还俗回家,分田三亩;不愿还俗,入道观为“道仆”,劳作修行,考核通过可升为正式道士。
三、全国推行《道观惠民策》,各地道观需按条款行事,违者严惩。
四、新任国师: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总领全国宗教及祈福事宜。
车迟国炸了锅。
百姓多数拍手叫好——早看那群不事生产的秃驴不顺眼了!尤其是旱灾时他们还来化缘,呸!
少数虔诚信佛的,心里别扭,但想想三年大旱时佛祖没显灵,反倒是三位道长治好了旱,也就闭了嘴。
反应最激烈的,当然是和尚们。
有哭天抢地的,有卷了细软偷偷跑的,也有梗着脖子骂“妖道祸国”的——然后就被分到田的还俗前同行摁住了:“省省吧!有田种不比天天念经强?”
王虎三人没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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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力坐镇王城,督促进度;鹿力驾云全国巡视,专治各种“拖延症”;羊力则埋头设计一套全新的“道观管理体系”,从香火钱账目到法术考核,安排得明明白白。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大哥,阵法材料备齐了。”羊力递上一张清单。
虎力扫了一眼:五行精石、地脉铜髓、云纹木心……都是车迟国境内能搜罗到的灵材。
“够用。”他点头,“今晚就布阵。”
月黑风高,适合干大事。
三道人影悄无声息掠出王城,分赴车迟国东、南、北三处地脉节点。
虎力居中,站在王宫最高处,赤发在夜风中如火焰燃烧。他双目微阖,神识如网铺开,覆盖全国。
“东位,木灵归位!”鹿力的声音从东方传来。
“南位,火灵就绪!”羊力在南边回应。
虎力猛然睁眼,双手结印,低喝: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轮转,迷踪定基!”
“嗡——”
五道常人看不见的灵光,从国境五方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而虚幻的网,缓缓罩下,融入山川地脉。
阵法成了。
虎力感受着阵法脉络——它不具攻击性,也不完全隔绝内外,但能极大干扰“佛门神通类”的探测。若有和尚想用天眼通、他心通之类法术窥探车迟国,看到的只会是层层叠叠、真假难辨的五行幻象。
简而言之:防偷窥,专治各种佛门神通。
鹿力溜回来,笑嘻嘻道:“大哥,这阵够阴……够巧妙!佛门那帮人来了,保准看得头晕眼花!”
羊力沉吟:“只是暂时之法。若灵山真派菩萨罗汉亲至,此阵恐难持久。”
“要的就是暂时。”虎力咧嘴一笑,“等他们反应过来,车迟国早已‘道化’完成,根基稳固。到时候——”
他望向西方,眼神深邃:
“再想动这儿,可就不是掀几张供桌那么简单了。”
一个月限期到。
车迟国境内,最后一座佛寺的牌匾被摘下,换上了“青云观”的匾额。
原寺内那尊镀金大佛,被工匠小心请下,熔成金锭,充入国库——用于推行惠民策。
曾经敲木鱼念经的和尚,有的扛起锄头下了田,有的穿上灰色道袍,在观里扫地、抄经、学习基础道术。
百姓渐渐发现:新道观真办事!
求雨有专门的法坛,生病有道士义诊,孩子还能去观里附设的义塾认字。
香火反而更旺了——这香烧得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