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迟国的日子,就这么慢悠悠过了小半年。
道观香火旺,农田庄稼绿,百姓脸上见了肉。
虎、鹿、羊三位国师的名头,在民间比山神庙还响——毕竟山神不常显灵,国师可是真能呼风唤雨的。
王虎蹲在国师府后院,正盯着墙角一株野草研究。
“大哥,你看草作甚?”鹿力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半个桃子。
“看它长势。”
王虎伸手戳了戳草叶,“咱布下的五行轮转阵,润物细无声,连野草都比别处精神三分……就是不知道,天庭那头‘打卡机’,有没有录上咱的工号。”
话音刚落——
“嗡。”
极其轻微的空间波动,像蚊子振翅似的,从九天之上拂过车迟国全境。
波动扫过王城,扫过道观,扫过后院那株野草,也扫过蹲着的王虎和鹿力。
王虎虎须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来了。
天庭值日功曹,例行巡检,人间签到。
那波动在他身上停留了约莫半息,似有疑惑——这道行,这法力运转方式,分明是正统道门路数,可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子“老子是野兽修成的散仙爱咋咋地”的野性,又掺得明明白白。
波动犹豫了一下,最终“嘀”一声,在王虎以及不远处书房里正画符的羊力的“天机档案”
【道心评级:甲下(备注:野性未褪,然行事有度,积善颇丰)】
【归属:道门散修(已入道门,未录仙箓·自主创业型)】
【近期事迹:解车迟国三年大旱,推行道观惠民,暂无违规操作】
盖完戳,波动“咻”地缩回天上,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鹿力叼着桃子,含糊问:“大哥,刚是不是有啥玩意儿……扫过去了?”
“天庭打卡机。”
王虎站起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土,“没事儿,咱考核过了,暂时没开除。”
“那就好。”鹿力放心了,继续啃桃子。
王虎却眯起眼,望向天空。
值日功曹是糊弄过去了——天庭那套官僚体系,只要不触犯明面上的天条,不闹出大动静,谁乐意多管下界闲事?
但……三清祖师那边,可就不好糊弄了。
这半年来,车迟国大小道观,供奉的可都是三清神像。香火日夜不断,诚心够够的。可王虎暗中感应过无数次——
泥塑木雕,毫无回应。
不,不是毫无回应。是那种“已读不回”式的沉默。香火愿力飘上去,如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果然啊……”王虎低声嘀咕,赤发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咱哥仨,就是天定的劫数,给孙悟空刷经验的npc。”
他记得原着:车迟国这一难,三清神像被孙悟空师兄弟搬来搬去,最后直接扔进了五谷轮回之所——俗称茅坑。
也不知道那三位高高在上的道祖,知不知道自己神像的这番“奇妙旅程”?
“知道了又能怎样?”王虎耸肩,自嘲一笑,“在人家眼里,这不过是一场安排好的戏。戏台上的木偶,摔碎了也就碎了,谁在乎木偶疼不疼?”
他转身往后院深处走。
那里新修了一座简陋的静室,没挂牌匾,只供了三尊巴掌大的小木像——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灵宝道君。
王虎推门进去,点上三炷最普通的线香,插进小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绕着小木像打转,然后……散于无形。
依旧毫无回应。
王虎盯着那三尊小木像,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
“三位老爷子,香火咱是按时上了,心也够诚。”
“你们不吭声,咱就当你们默许了。”
“往后在这车迟国,咱就以你们的名义办事——办好了,是道门荣耀;办砸了……”
他笑容加深,虎牙尖儿露了出来:
“反正你们也不在乎,对吧?”
香燃尽了。
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王虎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那三尊小木像的眼睛,似乎……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
又或许只是光影错觉。
同一时间,西方灵山。
观音菩萨于莲台静坐,手中杨柳枝无风自动。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净水般的慈悲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目光穿透无尽空间,落向东方那座小小的车迟国。
国运已变,道气蒸腾。原本该是佛门扎根、却被三妖占据的“劫数之地”,此刻竟隐隐散发出一种……不该有的“秩序感”。
尤其是那三道妖仙气息。
虎、鹿、羊。
野性未褪,道法却正。行事章法,竟暗合“调理地脉,滋养众生”的上善之道。
这不合理。
劫数,就该是劫数的样子。妖怪就该兴风作浪,等待被天命人降服。这才是剧本。
可如今这剧本……好像被人拿笔悄悄改了几行?
观音捻动柳枝,沉吟不语。
半晌,她轻声自语,声音只有莲台听见:
“……似有变数。”
“且看。”
她重新阖目,莲台恢复寂静。
只是那支杨柳枝,依旧在无人察觉时,微微向着东方,倾斜了一寸。
车迟国,王城观星台。
王虎拎着一壶酒,蹲在栏杆上,望着满天星斗。
鹿力在下面喊:“大哥!羊力算出明儿有雨,咱还去祈雨不?”
“祈。”王虎灌了口酒,“做戏做全套。再说了,庄稼还真需要这场雨。”
“好嘞!”
鹿力跑远了。
王虎又喝了口酒,忽然对着星空,举了举酒壶:
“天上地下的各位,看戏的买票了啊。”
“下一场——”
他咧嘴,笑得蔫坏又嚣张:
“《三妖治国,静候猴来》。”
“主演:虎力,鹿力,羊力。”
“特邀客串: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孙姓猴子。”
“至于票房嘛……”
夜风吹起他赤发如焰。
“老子说了算。”
山雨欲来,而台上的人,已撩开了幕布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