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试炼将启与生死契书
向钱摘下斗笠的瞬间，整个冰华殿仿佛被投入了滚油的冷水，骤然沸腾！
“是他！那个南荒来的小子！”
“向钱！他竟然敢出现在这里？！”
“他就是清雪师叔（姐）选的护道人？一个金丹中期？开什么玩笑！”
惊愕、质疑、嘲讽、乃至不加掩饰的敌意，如同潮水般涌向殿门处那个青衣独立的年轻身影。广寒剑宗弟子中，有人曾在山门见过他，有人只闻其名，更有人因慕家、玄冥宗的宣传而对其抱有偏见。外来修士则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慕云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向钱，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就是这小子，不仅拐走了清雪的心，更在永冻冰原破坏了他的计划（指夺取冰棺），如今竟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还要作为护道人参与冰凰试炼？简直不知死活！
冥无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冰冷审视。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灰黑色的瞳孔深处，似有漩涡转动，一股隐晦而阴寒的神识如同毒蛇般探向向钱，试图探查其底细。然而，当他的神识触及向钱周身三尺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时光涟漪，变得模糊、扭曲，难以深入，只能感受到一股内敛却磅礴的生机，以及一种让他莫名心悸的时空错乱感。
“有点意思”冥无月心中冷哼，收回了神识。看来这小子能在时寂殿追杀下活到现在，并非全靠运气。不过，金丹中期就是金丹中期，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花哨的手段都是徒劳。他已经在思考，如何在试炼中“名正言顺”地捏死这只碍眼的虫子，并夺取其身上可能存在的宝物（时间碎片）了。
寒月真人看到向钱出现，冰冷的面容上，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丝。她知道这个年轻人为了今日，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冒了多大的风险。她更清楚，清雪选择他，绝非一时冲动。她对着向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而慕清雪，在说出“他来了”三个字后，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封万物的清冷模样。只有微微攥紧的指尖，透露出一丝内心的波澜。
“胡闹！”落霞峰首座率先发难，她柳眉倒竖，看向寒月真人，“寒月师妹，这就是清雪师侄选的护道人？一个来历不明、修为低微的外人？而且据说还身负时寂殿悬赏，乃不祥之人！让他参与冰凰试炼，岂非儿戏？更会给我广寒剑宗带来灾祸！”
凝冰峰代首座也阴阳怪气道：“就是！谁知道他是不是别有用心？说不定就是冲着冰凰试炼的机缘，或者清雪师侄本身来的！我建议，立刻将此子拿下，交由执法堂审问！”
一些亲近落霞、凝冰两峰的长老和弟子，也纷纷出言附和，殿内顿时充斥着一片对向钱的口诛笔伐。
“够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慕清雪缓缓转身，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些叫嚣得最凶的人，目光所及，如同实质的冰刃刮过，让那些人瞬间噤声，心头寒意骤升。
“我的护道人，我自己选择，后果，我自己承担。”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向钱道友于我有恩，其心性、实力，我自有判断。宗门若信不过我，大可取消我参加试炼的资格。
这话说得极重！等于是以退出试炼为要挟！而她一旦退出，慕家和玄冥宗精心布置的局就白费了！
大长老眉头微皱，看向寒月真人。
寒月真人冷冷道：“清雪所言甚是。她的护道人，由她定。至于向钱小友的来历与麻烦”她目光扫向冥无月和慕云山，“比起某些与域外邪魔（时寂殿）勾勾搭搭的势力带来的麻烦，恐怕还要小一些。”
这话意有所指，让慕云山脸色一变，冥无月眼神也阴沉了几分。
“寒月真人此话何意？莫要血口喷人！”慕云山怒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寒月真人不再理他，看向大长老，“大长老，既然清雪已提出试炼，并选定了护道人，按上古规矩，此事便算定了。接下来，该商议试炼的具体章程了。”
大长老沉吟片刻，又看了看殿内群情各异的情况，最终缓缓点头：“既然清雪坚持，且符合古礼，那便依她。向钱小友，你既自愿担任护道人，可上前来。”
向钱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神色平静，步履稳健地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大长老及诸位首座抱拳行礼：“晚辈向钱，见过大长老，诸位前辈。晚辈自愿担任慕清雪道友的护道人，共闯冰凰试炼，生死无悔。”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目光清澈坦然，即便面对满殿前辈高人、元婴威压，也未见丝毫怯懦，这份心性，倒是让一些中立的长老暗自点头。
“好。”大长老颔首，“既然双方都已表态，那便商议试炼细则。按照古籍记载，‘冰凰试炼’需在‘冰凰陨落之地’进行。此地乃上古秘境，入口位于玄霜域与北冥州交界处的‘极冰海眼’，每甲子开启一次，下一次开启，便在三日之后。试炼内容，多为对冰系法则领悟、心志毅力、以及实战能力的考验。具体关卡，每次不同，唯有进入者方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看向冥无月：“冥少主，按照古礼，被拒婚的一方，有权派出‘见证者’或‘竞争者’进入试炼之地，监督试炼公平，或争夺冰凰认可。不知玄冥宗与慕家，意下如何？”
冥无月早已等待此刻，闻言优雅一笑：“清雪仙子既以古礼推脱婚事，晚辈自然尊重传统。我玄冥宗，愿派出三位‘竞争者’，进入试炼之地，与清雪仙子公平竞争，以实力决定冰凰认可归属。同时，也为确保试炼公正，我宗愿再派两位长老作为‘见证者’。”
慕云山也接口道：“我慕家同样派出两位竞争者，一位见证者。”
三加二加二，再加两位玄冥宗长老见证，这就是九人！而慕清雪这边，只有她和向钱两人！这哪里是“公平竞争”，分明是群狼环伺，要在试炼中彻底扼杀他们！
而且，“竞争者”按照古礼，可以在试炼中“合理竞争”，甚至生死不论！这简直就是给了他们光明正大下杀手的借口！
殿内众人纷纷色变。谁都看得出，这是赤裸裸的阳谋！但偏偏符合“古礼”，让人难以反驳。
寒月真人眼中寒光爆射，正要发作，慕清雪却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可以。按照古礼，竞争者需为同辈或修为相当者（不超过一个大境界）。请冥少主与慕长老，列出人选。”
冥无月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自然。我玄冥宗三位竞争者，皆为金丹后期修为，乃我宗精心培养的核心真传。”他一挥手，身后玄冥卫中，走出三名黑袍青年，气息阴沉，目露精光，赫然都是金丹后期巅峰，且周身缭绕着一股与冥无月同源的阴寒死气，显然修炼了《玄冥真经》的旁支，实力绝非普通金丹后期可比。
慕云山也道：“我慕家两位竞争者，亦是金丹后期。”他身后，两名慕家子弟上前，一人持剑，一人握刀，气息凌厉，眼神倨傲，同样是金丹后期。
五名金丹后期巅峰！这阵容，足以横扫绝大多数同阶！更别提还有两位元婴期的玄冥宗长老作为“见证者”（谁知道会不会暗中出手）！
压力，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慕清雪和向钱头上。
然而，慕清雪只是淡淡扫了那五人一眼，点了点头：“符合规矩。那么，便如此定下。”
她竟同意了？！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不仅寒月真人，连赤霞、飞雪、凌霜三位首座都露出了担忧之色。落霞峰首座和凝冰峰代首座则暗自冷笑，觉得慕清雪太过托大，自寻死路。
冥无月心中更是冷笑连连，觉得胜券在握。五对二，修为碾压，还有两位元婴长老压阵，怎么看都是绝杀之局！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在试炼中如何炮制向钱，并“名正言顺”地带走慕清雪了。
“既然人选已定，”大长老沉声道，“按照古礼，试炼者与竞争者，需签下‘生死契书’，表明自愿参与试炼，生死各安天命，事后不得追究。”
早有执事弟子捧上数份以特殊冰蚕丝织就、散发着淡淡法则波动的契书。契书内容简洁，大意便是试炼之中，刀剑无眼，生死自负。
慕清雪毫不犹豫，上前以精血在属于她和向钱的那份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冰蓝色的字迹，透着一股凛然决绝。
向钱也走上前，同样以精血签名。他的血是淡金色的，带着一丝奇异的混沌光泽，让那契书都微微一亮。
冥无月、慕云山也代表己方竞争者，签下了名字。
契书成，法则共鸣！一股无形的约束力降临在签下名字的九人（慕清雪、向钱，五名竞争者，两名玄冥宗长老见证者）身上。这意味着，试炼之中，他们之间的厮杀，将不受外界规则干涉，生死自负！
看到契书生效，冥无月眼中最后一丝顾忌也消失了。他对着慕清雪，露出一个看似温和实则残忍的笑容：“清雪仙子，试炼之地凶险，还望多多保重。当然，若仙子中途反悔，愿意接受婚约，我玄冥宗的大门，随时为仙子敞开。”
慕清雪看都没看他，直接转身，对着寒月真人和大长老行礼：“弟子告退，需为试炼做些准备。”
说完，她便朝着殿外走去，经过向钱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传音道：“随我来。”
向钱点头，默默跟上。
两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冰华殿。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冥无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片冰寒。他对着身后的玄冥卫和慕家子弟，做了个隐秘的手势。
慕云山也低声对身边人吩咐了几句。
一场针对两人的、更加隐秘的布置，在宴会继续的喧嚣掩盖下，悄然展开。
冰魄峰，听雪阁。
这是慕清雪闭关出关后的居所，位于冰魄峰半山腰一处僻静的冰崖旁，阁外有寒梅数株，此刻正傲雪绽放，幽香浮动。
阁内陈设简朴，唯有冰桌冰椅，以及一面巨大的冰窗，可俯瞰云海雪峰。
慕清雪背对着向钱，站在冰窗前，望着窗外苍茫的云海与远山，沉默良久。
向钱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五年未见，洞天内五十载沧桑，她似乎清瘦了些，但那挺直的脊背，却如同冰峰般，更加孤高，更加坚韧。
“谢谢你能来。”许久，慕清雪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我说过，五年之约，我会来。”向钱道。
慕清雪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他，没有了在殿中的冰冷威严，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情愫：“你不该卷进来的。这一去，九死一生。”
“你在，我便在。”向钱语气平静，“何况，时寂殿、慕家、玄冥宗他们本就不会放过我。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试炼之地，正好一并了结。”
慕清雪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仿佛无论面对什么困境都永不会熄灭的光芒，心中一暖，又泛起丝丝心疼。她知道，这五年（外界），他一定也经历了无数生死磨难，才能走到今天，站在自己面前。
“你的伤好了吗？”她问的是剑冢之事。虽然向钱在殿中气息平稳，但她能感觉到，他体内似乎还残留着一些奇异的能量冲突，以及一丝与自己同源的冰凰气息？
“已无大碍，而且因祸得福。”向钱没有隐瞒，将冰凰翎烙印之事，以及自身时间法则的进步，简要告知，只是略过了源初星纹佩的具体功能。
慕清雪听完，眼中讶色一闪：“难怪我能感觉到你体内有与我同源的力量，原来冰凰翎竟是法则烙印。这对你适应试炼之地的冰凰法则环境，大有裨益。时间法则的进步，更是关键时刻的底牌。”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不过，冥无月此人，绝不可小觑。他修炼的《玄冥真经》极其诡异，擅长操控阴寒死气与神魂攻击，更有一件本命法宝‘玄冥聚魂幡’，威力莫测。那五名竞争者，也都修炼了玄冥宗秘术，配合默契，且可能携带克制冰系修士的法宝。至于那两位元婴长老”
她眼中寒光一闪：“名义上是见证者，但很可能会在关键时刻，以‘维护试炼公正’‘防止外人干扰’等借口出手，阻拦救援，甚至暗中下绊子。我们必须有应对之策。”
“你有什么计划？”向钱问道。他知道，慕清雪闭关五十年（洞天内），绝不仅仅是提升修为，必然对今日局面有所谋划。
慕清雪走到冰桌前，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真元。玉简投射出一幅复杂的地图虚影，正是“冰凰陨落之地”的部分地形图，比慕寒给的更加详细、完整，甚至标注了一些能量节点和疑似关卡的位置。
“这是我从宗门最古老的典籍中，结合母亲留下的零星记忆，还原出的部分地图和试炼信息。”慕清雪指着地图上几个闪烁的光点，“试炼的核心，是找到并激活三处‘冰凰祭坛’，获取‘冰凰真羽’印记。集齐三枚印记，便可抵达核心的‘冰凰遗骸’所在，接受最终考验，获得冰凰认可。”
“但这个过程，绝非易事。”她指向地图上几处标红的区域，“这些地方，或有强大的冰系妖兽、天然险地、时空乱流，或残留着上古战场的杀伐意志与阵法陷阱。而且，按照古籍暗示，祭坛的激活，可能需要特定的条件或信物”
她看向向钱：“我怀疑，冥无月他们手中，很可能有关于试炼的更多情报，甚至掌握着部分激活祭坛的关键信物！他们很可能会利用这些，抢占先机，甚至设下陷阱等我们自投罗网。”
向钱眼神微凝。这确实棘手。对方在情报和资源上，很可能占据优势。
“那我们”
“将计就计。”慕清雪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他们想利用情报和人数优势围杀我们，我们便利用他们对我们的‘轻视’和‘信息差’。”她指向地图上一处相对偏僻、却连接着数条隐秘路径的区域，“进入试炼之地后，我们不必急于寻找祭坛。先在这里汇合，然后猎杀落单的‘竞争者’！”
她声音转冷：“五个金丹后期，看似强大，但只要分开，逐个击破，并非难事。尤其是，他们绝对想不到，你这个‘金丹中期’，真正的实力足以威胁到他们任何一人！我们联手，速战速决，先剪除其羽翼，夺其情报与信物！”
向钱眼中精光一闪。好一个反客为主，主动出击！这确实是最适合他们目前处境的战术。以他和慕清雪如今的实力，若配合默契，突袭斩杀一两个金丹后期，并非不可能。一旦减员，对方人数优势不再，心态也会受到影响。
“至于那两位元婴长老，”慕清雪继续道，“试炼之地有特殊法则限制，元婴期修士在其中会受到一定压制，且无法长时间脱离‘见证者区域’活动。只要我们行动够快，不给他们反应和干涉的机会。而且师尊和慕寒师兄，也会在试炼外围设法牵制他们。”
她将一枚冰蓝色的、形似翎羽的玉符递给向钱：“这是‘冰魄同心符’，你我各持一枚，可在千里范围内感应彼此方位，紧急时亦可传递简短讯息。进入试炼后，若因传送分散，便以此符汇合。”
！向钱接过玉符，入手温凉，能清晰地感应到其中蕴含的、与慕清雪同源的气息。
“另外，”慕清雪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东西：一瓶丹药，两枚玉简，一件薄如蝉翼的冰丝内甲。“这瓶‘冰魄回天丹’，可在短时间内大幅恢复真元与伤势，但药力过后会有虚弱期，慎用。这枚玉简里是我对《九天寒霜诀》部分剑招的感悟与破解思路，或许对你有用。这枚是试炼之地已知的危险区域与可能存在的天材地宝信息。这件‘冰蚕雪丝甲’，可抵御部分神魂攻击与阴寒侵蚀，你穿上。”
她一件件交代，事无巨细，冰冷的外表下，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周全。
向钱心中暖流涌动，没有推辞，一一收下：“你也务必小心。冥无月的主要目标是你，他很可能准备了专门针对冰凰圣体的手段。”
“我知道。”慕清雪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起冰冷的战意，“他想拿我当炉鼎，我也想借他这块磨刀石，彻底稳固我的冰凰圣体，甚至冲击元婴！”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再多言语，彼此眼中的信任与决心，已说明一切。
五年的等待，五十年的沉淀。
无数次的生死危机，漫长的孤寂修行。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都是为了这一刻——
并肩而战，直面强敌，掌控自己的命运！
窗外，风雪渐急。
阁内，战意如冰。
三日之后，极冰海眼。
冰凰试炼，生死之争，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