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霜华宴启与当众拒婚
霜华宴，霜剑城一年一度的盛事，本是玄霜域冰系修士交流切磋、互通有无的平台。然而今年的霜华宴，却因广寒剑宗冰凰圣体的出世，以及慕家与玄冥宗的联姻风波，变得暗流汹涌，吸引了整个北冥州与玄霜域的目光。
冰华殿，位于霜剑城中心，乃是以一整块罕见的“冰魄寒玉”为主体雕琢而成，殿高九丈，占地百亩，通体晶莹剔透，在日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七彩光华，夜晚则自发散发出柔和的冰蓝色辉光，美轮美奂。此刻，殿前广场上，早已是人头攒动。广寒剑宗的弟子身着统一的白衣蓝边剑袍，肃然而立；来自北冥州、玄霜域各方的修士、家族代表、商会首领，则服饰各异，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大殿正门方向，带着好奇、审视、乃至算计。
殿内，更是气象庄严。七张高大的冰晶主位呈弧形排列，正对殿门，象征着广寒剑宗七峰。居中主位空悬，那是掌教清虚真人之位，但其今日依旧闭关未至。左右各三席，此刻已坐了五人：左侧依次是赤霞峰首座（红衣美妇）、飞雪峰首座（温婉女子）、凌霜峰首座（冷漠中年）；右侧则是落霞峰首座（气质温婉的白衣女子）、凝冰峰代首座（一位面色阴沉的黑袍老者，乃赵坤师弟）、以及寒月真人（冰魄峰首座）。她坐在左二的位置，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与殿内略显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在主位下方两侧，又设了数十席次，分列广寒剑宗重要长老、真传弟子代表，以及此次特邀的重要宾客——慕家与玄冥宗。
慕家这边，以二长老慕云山为首，他今日换了一身华贵的紫金长袍，面带矜持微笑，与身旁几位广寒剑宗的长老低声交谈，显得游刃有余。他身后站着几名慕家年轻子弟，个个气息不凡，神色倨傲。最引人注目的是，慕云山身前的玉案上，摆放着一个寒玉宝盒，盒盖微开，一丝丝金色的神圣气息溢出，令周围冰系修士体内的真元都隐隐悸动——正是那滴作为“诚意”展示的“冰凰真血”！
玄冥宗一方，阵势更大。为首者，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他身着一袭绣有诡异幽冥纹路的黑色锦袍，面容俊美却带着一种阴柔的苍白，双眼狭长，瞳孔深处似有灰黑色的漩涡流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很不舒服的笑意。正是玄冥宗少宗主——冥无月！元婴初期的威压被他刻意收敛，但那股源自《玄冥真经》的阴寒死气，依旧让靠近之人感到莫名的心悸与不适。他身后，一字排开四名气息深沉如渊的黑袍老者，正是那四位元婴期护法长老，皆低眉垂目，如同雕塑。再往后，是十余名身着玄冥宗制式黑袍、气息精悍的金丹期玄冥卫。
冥无月的案前，同样摆放着数件宝物，其中最显眼的是一面巴掌大小、通体黝黑、边缘却镶嵌着冰蓝色晶石的古朴铜镜——“幽冥玄冰鉴”仿品！此镜静静悬浮，镜面如同最深沉的夜空，却又隐隐倒映出殿内众人模糊扭曲的影子，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宴会尚未正式开始，但殿内气氛已然凝重。落霞峰首座与凝冰峰代首座不时与慕云山、冥无月交换眼色，而赤霞、飞雪、凌霜三位首座则面色沉静，偶尔与寒月真人传音交流。众多长老与弟子们，也都屏息凝神，感觉今日这场宴会，恐怕不会只是简单的交流宴饮。
辰时正，钟鸣九响。
负责主持此次宴会的大长老（天霜峰首座）缓步走出，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目光扫过全场，无形的威压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同道，今日霜华盛宴，承蒙各方赏光，齐聚我广寒剑宗冰华殿。”大长老声音温和却蕴含力量，“秉承传统，以剑会友，以冰论道，乃我辈修士之幸。望诸位”
一番例行的开场致辞后，宴会进入正题。先是各方年轻俊杰的演武切磋，广寒剑宗弟子与外来修士在殿中央临时划出的“寒冰演武台”上，各展绝学，剑光冰影，倒也精彩纷呈，暂时冲淡了些许紧张气氛。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无论是广寒弟子还是外来修士，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主位和贵宾席。
两个时辰后，演武环节告一段落。
大长老再次起身，目光转向贵宾席，脸上露出礼节性的微笑：“接下来，按流程，当由诸位贵宾，展示贺礼，交流道法。不知慕长老、冥少主，可有雅兴？”
重头戏来了！所有人精神一振。
慕云山呵呵一笑，率先站起，对着大长老和几位首座拱手：“承蒙大长老与诸位首座盛情，我慕家此番前来，一是为恭贺广寒剑宗英才辈出，二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寒月真人的方向，又看向殿内某处被帷幕遮挡的后殿入口，“为我慕家流落在外多年的血脉明珠——清雪侄女，送上回归之礼，并商议一桩天作之合。”
他走到案前，亲手打开那个寒玉宝盒！
刹那间，金色的光华冲天而起！一声若有若无、却神圣高贵的凰鸟清鸣响彻大殿！宝盒之中，那滴“冰凰真血”悬浮而起，散发出磅礴的生机与浩瀚的冰系法则波动！整个大殿的温度似乎都因此升高（冰凰真血蕴含至阳生机），又似乎更加冰寒（其冰系本源无比纯粹）！无数冰系修士体内的真元疯狂雀跃，看向那滴真血的目光充满了渴望与震撼！
“此乃我慕家先祖遗留的‘冰凰真血’！”慕云山声音高昂，带着一丝自豪，“蕴含上古冰凰本源生机与法则，对任何冰系修士，尤其是拥有冰凰血脉者，乃无上圣物！今日，我慕家愿以此真血为聘，求娶清雪侄女回归家族，并与玄冥宗少宗主冥无月，结为道侣，共参大道！”
他话音落，冥无月也优雅起身。他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对着大长老及众人微微欠身：“晚辈冥无月，久慕清雪仙子冰凰圣体之名，心生敬仰。今日借此盛会，奉上我玄冥宗诚意。
他一挥手，案前那面“幽冥玄冰鉴”仿品光芒大放，镜面之中，竟浮现出无数珍奇异宝的虚影，有万年玄冰玉髓、九幽寒铁、玄冥真水琳琅满目，宝光冲天！更有一枚漆黑如墨、却散发着诱人丹香的丹药虚影，在其中沉浮。
“此乃‘玄冥破障丹’，地阶上品，可助元婴初期修士，平稳突破至中期，且无任何副作用。”冥无月的声音带着蛊惑，“此外，我玄冥宗愿与广寒剑宗、慕家，结成永久同盟，共享资源，互开山门，共抗外敌！只要清雪仙子愿下嫁于晚辈。”
一石激起千层浪！
冰凰真血！玄冥破障丹！永久同盟！这条件，丰厚得让人窒息！许多广寒剑宗的长老和弟子，都忍不住倒吸凉气，眼中露出复杂之色。如此重利，对宗门发展无疑有巨大好处！更何况，联姻对象是北冥州霸主玄冥宗的少宗主，地位尊崇，实力强大，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落霞峰首座适时开口，声音温婉动听：“慕长老与冥少主诚意拳拳，令人感动。清雪师侄能得此良缘，实乃幸事。既能回归家族，得冰凰真血弥补本源，又能嫁入玄冥宗，享无尽资源与尊荣，更能促成三方联盟，壮大我广寒剑宗声威此乃三全其美之举。依我看，宗门当玉成此事。”
凝冰峰代首座也附和：“不错！清雪师侄的冰凰圣体虽有成就，但据闻仍有隐患，急需冰凰真血稳固。此乃天赐良机！且冥少主年轻有为，与清雪师侄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一些原本中立或摇摆的长老，也开始低声议论，看向寒月真人的目光，多了几分劝说之意。
寒月真人依旧面无表情，但周身寒气更盛，身下的冰晶座椅都凝结出厚厚的冰霜。她冷冷开口：“清雪的婚事，当由她自己决定。她若不愿，谁也不能强迫。”
“寒月师妹此言差矣。”落霞峰首座摇头，“清雪师侄年轻，未经世事，难免思虑不周。我等作为长辈，当为她长远计。此等良缘，错过岂不可惜？何况，她身负慕家血脉，认祖归宗，亦是天理人伦。”
殿内气氛更加凝重，支持联姻与反对的声音隐隐对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冥无月，忽然轻叹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担忧：“诸位前辈，晚辈本不该多言。但据晚辈宗门秘典记载，冰凰圣体虽强，却有一致命隐患——‘冰凰寂灭劫’。此劫隐于本源深处，平时不显，但随着修为提升，尤其晋入元婴时，极易爆发，届时冰凰生机逆转，化作寂灭死气，修士将魂飞魄散，十死无生！”
他看向那滴冰凰真血，又看向寒月真人：“唯有以至亲血脉的‘冰凰真血’为引，配合我玄冥宗秘传的《玄冥调和术》，方有可能化解此劫，甚至将寂灭之力转化为修行助力。晚辈求娶清雪仙子，虽有爱慕之心，但亦有救人之意！望寒月真人、望诸位前辈明鉴！若因一时固执，误了清雪仙子性命，岂不令人痛心？”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冰凰寂灭劫”？从未听说过！但冥无月说得有板有眼，结合玄冥宗传承古老，以及他展现出的“诚意”，不少人都信了几分！看向寒月真人的目光，也带上了质疑——难道寒月真人是为了私心，不顾弟子死活？
慕云山也适时补充，痛心疾首状：“寒月真人！我知道你与清雪师徒情深，但也不能因此误她啊！我慕家血脉，岂能坐视她香消玉殒？回归家族，接受真血与玄冥宗秘法，才是救她唯一正道！”
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向寒月真人！她孤身一人，面对慕家、玄冥宗、以及宗门内部部分势力的联合逼宫，即便修为通天，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愤怒与无力。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寒月真人的回应，或者说，等待那位正主——慕清雪的现身。
就在这令人压抑的沉默即将达到顶点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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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后那处被帷幕遮挡的入口，空间忽然泛起涟漪！
一股清冷、高贵、磅礴、又带着凛然不可侵犯威严的气息，如同沉寂万古的冰山骤然苏醒，轰然弥漫整个冰华殿！
殿内温度骤降，无数冰晶凭空凝结、飘落！所有冰系修士体内的真元，都不由自主地开始沸腾、朝拜！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道白衣身影，缓步从帷幕后走出。
她身着一袭简单的月白长裙，裙摆无风自动，如流云舒卷。青丝如瀑，仅以一根冰蓝色的翎羽状玉簪松松挽起。面容清丽绝伦，却冷若冰霜，眉宇间凝结着万年不化的寒雪，双眸清澈如冰湖，深处却仿佛有冰蓝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正是慕清雪！
与五年前相比，她身上少了些许青涩，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静谧与威仪。冰凰圣体初成，即便她有意收敛，那股源自血脉与法则的高贵与强大，依旧如同黑夜中的明月，让人无法忽视。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慕云山、冥无月身上略微停顿，冰冷彻骨。最后，落在了脸色铁青却隐含担忧的寒月真人身上，微微颔首，然后，转向大长老。
“弟子慕清雪，见过大长老，见过诸位首座、长老。”她的声音清越如玉磬，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抚平了殿内躁动的灵气与人心。
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点头：“清雪，你来得正好。方才慕长老与冥少主所言，你可听清？”
“弟子已听清。”慕清雪语气平静无波。
“那你意下如何？”大长老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所想。
冥无月脸上重新挂起自信的微笑，慕云山也露出期待之色。落霞峰首座等人则暗自点头，觉得大局已定。寒月真人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慕清雪缓缓转身，直面冥无月与慕云山。
她没有看那滴诱人的冰凰真血，也没有看那些珍贵的聘礼。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刺向冥无月。
“冥少主好意，清雪心领。”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但，道侣之事，讲究缘法，更需两情相悦。清雪潜心剑道，心无旁骛，并无婚嫁之念。至于回归慕家”
她看向慕云山，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生母早逝，父亲亦因慕家逼迫而亡。清雪自幼由师尊抚养长大，广寒剑宗便是我的家。慕家于我而言，只是陌路。这‘冰凰真血’，请慕长老收回。清雪纵有隐患，自有师门与大道可依，不劳外人费心。”
拒绝！干净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殿内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面对如此丰厚的条件与“救命”之说，慕清雪竟拒绝得如此彻底、如此决绝！甚至，隐隐透露出了对慕家的恨意！
冥无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神瞬间阴冷下来。慕云山更是脸色涨红，又惊又怒：“清雪！你怎可如此不识好歹！你可知”
“慕长老。”寒月真人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她缓缓站起，元婴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清雪之意已明。我广寒剑宗弟子，婚姻大事，自当由己。任何人，不得强迫。”
“寒月！你”慕云山气急败坏。
“好了。”大长老抬手，制止了争吵，他深深看了慕清雪一眼，“清雪，你既不愿，宗门自不会强迫于你。但冥少主所言‘冰凰寂灭劫’”
“弟子确有隐忧。”慕清雪接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弟子亦知，上古有‘冰凰试炼’之传统。凡身具冰凰血脉或体质者，遇重大抉择或劫难时，可入‘冰凰陨落之地’，接受先祖考验。通过者，可得冰凰认可，自证道路，化解劫难。弟子愿接受‘冰凰试炼’，以证己道，亦解隐患。”
冰凰试炼！
众人再次震动！这可是传说中凶险万分、十死无生的上古试炼！已经多少年没人敢提起了！
冥无月眼中精光一闪，忽然笑道：“清雪仙子果然心志坚定，令人钦佩。既然仙子提及上古传统，我玄冥宗亦非不通情理。按照古礼，提出试炼者，需有一位‘同辈护道人’陪同，共闯试炼，以示诚意与决心。不知仙子护道人可选好了？”
他目光扫视殿内广寒弟子，带着一丝玩味。按照规矩，护道人必须是同辈（年龄、辈分相近），且自愿。广寒剑宗年轻一辈，谁敢、谁愿陪她去闯那绝地？更何况，还要得罪玄冥宗和慕家！
慕清雪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说，她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目光穿越重重人群，最终，定格在殿门方向，一个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那里、一身普通青衣、戴着斗笠的身影上。
她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冰雪初融般的弧度。
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只有那人能懂的、藏得很深的温柔与坚定，清晰地响彻大殿：
“我的护道人，早已选定。”
“他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殿门处。
那青衣斗笠人影，在无数道或惊愕、或好奇、或敌意的视线中，缓缓抬起头，摘下斗笠。
露出一张清俊、平静，却又隐含锋芒的年轻面庞。
正是——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