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见世子与绾绾相谈,不知在聊些什么有趣的事?”
刘烈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
魏安神色不变,从容答道:
“回殿下,不过是闲聊几句。刘姑娘问起北疆风物,臣便略说了说边塞秋景与京城的异同。刘姑娘似乎对边地颇有兴趣。”
“哦?” 刘烈眉梢微挑,看向昭华,语气带着兄长的温和责备,
“你这丫头,倒是好奇心重。边塞苦寒,岂是你能想象的?日后若想听这些,不如来问孤,何须劳烦魏世子。”
昭华只能低声道:
“是,太子殿下,绾绾记下了。”
刘烈满意地点点头,这才重新看向魏安,笑容加深了些:
“魏世子常年戍边,劳苦功高。今日既来赴宴,便该好生放松,前厅正有投壶之戏,颇为热闹,世子不妨前去一试身手。”
魏安何等机敏,立刻躬身道:
“殿下说的是。臣这便前去。殿下,刘姑娘,臣先行告退。”
他不再多言,行礼之后,便转身沿着来路大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花园小径上,干脆利落。
直到魏安的身影彻底不见,刘烈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昭华低垂的头上,沉默了片刻。
花园里只剩下风吹过菊叶的沙沙声,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
“太子哥哥,你你吓到素素了。”
昭华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像受惊的幼鹿,在寂静的别苑内室中响起。她攥紧了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一双清澈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未散的恐慌与委屈,怯生生地望向太子。
从长公主府回来,一路上兄长都沉默不语,那种无形的低气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回到别苑,屏退下人后,兄长更是一言不发,他坐在那里,面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双总是含着对她宠溺笑意的深邃眼眸,此刻仿佛酝酿着看不见的风暴,直直地锁在她身上。
刘烈听到她的控诉,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那里面翻腾的怒意与偏执,因她的话语而被强行压下些许。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吓到你了?”
“素素,你可知兄长为何会如此生气?”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随即一步步走近她,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阴影。
昭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冰凉的屏风边缘。
她茫然地摇头,声音更小了:
“我我不知道,是因为因为我和魏世子说了几句话吗?兄长,我们真的只是偶遇,他他只是安慰了我几句”
昭华以为哥哥是生气她私自与男子独处,这的确不合一位淑女所为。
“安慰?” 刘烈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但很快消失。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顿,最终只是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素素,你太天真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她耳边低语,
“魏安今日看你的眼神,你以为兄长看不明白吗?他对你不过不是见色起意!”
他怎么会比我更珍重你!
若孤不是你的兄长,该多好!
实则,他的确不是,这件事是母后死前告知他的。
也因此,他自小是待素素为亲妹,可一切也慢慢转化为了另外一种情愫。
他喜欢她,深深地、绝望地喜欢着。
可在所有人眼里,在宗法礼教之下,她只能是他刘烈的妹妹!
这个认知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他囚禁在无望的深渊。
如今好不容易,天赐良机,让她换了身份,脱离了兄妹的伦常束缚,他心底那头被禁锢已久的野兽开始疯狂叫嚣!
他想告诉她真相,想表明自己的心意,想将她彻底拥入怀中,再不让她看向别人!
“太子哥哥,我倒是觉着,爱慕美人并无甚不妥,” 昭华试图反驳,甚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言之凿凿,带着点天真烂漫的理直气壮,
“只要不是那种登徒浪子便可。毕竟,若是素素将来要寻夫君,也是定要寻个如兄长一般郎艳独绝、相貌俊朗、又沉稳可靠的男子……”
她本意是想缓和气氛,顺便拍拍兄长的马屁,表明自己眼光很高,不会轻易被见色起意之徒迷惑。
殊不知,听她这一番言论,却让刘烈心中却是掀起了惊天骇浪!
她说要寻个如他一般的男子为夫君?这是不是意味着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因极力压抑翻腾的情绪而变得异常低哑:
“素素”
看着少女清澈懵懂、全然不知自己话语带来何等冲击的眼眸。
刘烈几乎要克制不住将她揽入怀中、吐露一切的冲动。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不能急,不能吓坏她。
最终,他强行压下几乎破胸而出的告白,声音有些哑,
“素素,你只要记住,这世上,除了父皇与兄长,没有人会毫无保留地对你好,没有人会真正不计代价地保护你。”
所以,他绝不会把她交付给任何其他男人。只有他,才配拥有她,才会倾尽所有、真心诚意地对她好。
昭华被他眼中那过于浓烈、几乎让她窒息的情绪震慑,肩上传来的力道也让她感到些许不适。
“素素知道了。”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那令人心悸的目光,低声应道。
“乖。” 他伸手,这次终于如愿以偿,用指尖轻轻拂过她柔嫩的脸颊,动作温柔缱绻,却带着些许占有意味,
“夜深了,去歇息吧。兄长看着你。”
昭华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礼,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回了内室。
刘烈独自站在空旷的外厅,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润触感。
眸色稍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