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昭华总觉得兄长有些不同。他的关切依旧无微不至,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超越兄妹界限的专注与炙热。
他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更久,触碰她发梢或手腕的举动更频繁,虽然依旧克制,却让她莫名心慌。
魏安那边,自花园一别后,竟真的再未在任何场合与她有过单独接触,甚至偶遇时也只是远远一礼,态度恭敬而疏离。
其实,魏安并非自愿,而是太子殿下寻他谈过话,让他不许过度接近昭华,以免引起旁人的怀疑。
所以他才会如此。
相比于表明心意,他更希望昭华能够一生过得开心安乐。
而太子刘烈却是越发克制不住心中汹涌的情绪。
直到一个细雨霏霏的午后。别苑书房内,熏香袅袅,窗外雨打芭蕉,沙沙作响,衬得室内格外静谧,也格外令人不安。
刘烈以品鉴新得的古画为由,将昭华唤来,却又挥退了所有侍从。
画是真迹,笔意高古,但昭华心不在焉,只觉兄长坐在她身侧太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素素,” 刘烈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低沉,
“你看这画中高山流水,知音相和,可是世间至美之情?”
昭华不明所以,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说,这世间之情,是否唯有血缘至亲,方可毫无隔阂,永不相负?”
他继续问,目光却从画上移开,牢牢锁住她的侧脸。
昭华心头一跳,隐隐觉得这个话题危险。
她斟酌着回答:
“至亲之情,自然深厚。但知己之情,夫妻之情,亦可贵。”
“夫妻之情” 刘烈低低重复,指尖无意识地在画轴上摩挲,“素素觉得,怎样的男子,才堪为良配,许以夫妻之情?”
又来了。
近日兄长怎么总是问她这些问题,难不成是嫌她如今身份尴尬,想将她嫁出去?
不,也不对,自小兄长便疼她,怎会嫌她。
应该是她年纪已到,所以兄长想为她寻一个
昭华脸颊微热,垂下眼:
“自是品性端方,心意相投之人。”
“品性端方,心意相投……”
刘烈重复的念了一句,随后轻笑一声,继续道:
“若有一人,与你自幼相伴,知你冷暖,护你周全,视你胜过自己的性命,他的心意,早与你投契只是,碍于世俗名分,无法宣之于口。素素,你觉得此人可堪否?”
昭华猛地抬头,撞进刘烈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中。
他不再掩饰,那里面赤裸裸的情意、痛苦、渴望与偏执,如同烈焰般灼烧过来,让她瞬间僵直,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兄兄长?”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你你在说什么?我们是兄妹啊!”
“兄妹?” 刘烈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惨淡的弧度,他忽然伸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不容她挣脱,
“素素,看着我。若我告诉你,我们根本不是兄妹呢?”
“轰”的一声,昭华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又陌生的兄长面孔。
“所以,我可以不是你的兄长。”
刘烈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我可以是任何身份!素素,你不知道,我我心中有你,早已不是兄长对妹妹之情!从很久以前,我就”
“别说了!” 昭华猛地尖叫出声,用尽全身力气抽回自己的手,踉跄着后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书架,退无可退。
她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刘烈的眼神充满了巨大的惊恐、排斥,以及一种世界崩塌后的茫然无措。
“不要说了求求你,兄长不,太子殿下不要说了”
她语无伦次,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看到她眼中赤裸的恐惧与排斥,刘烈心中那狂热的火焰如同被冰水浇下,刺痛而窒息。
但他没有退却,反而逼近一步,声音嘶哑:
“素素,你怕我?为什么?就因为我不是你的亲兄长?还是因为我对你的感情?可这份感情,天地可鉴,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如我这般待你!”
“可你是我的哥哥!” 昭华哭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就算没有血缘,你也是我认了十几年的哥哥!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有这种念头?这是错的!是乱伦!”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崩溃的绝望。
“乱伦?” 刘烈被她的话刺得眼神一暗,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偏执覆盖,
“只要我们不再是兄妹,就没有乱伦!你现在是刘绾,孤是当朝太子,我们有何不可?素素,你想想,那夜你说要寻个如孤一般的夫君,你心里,难道就没有半分对孤的情意?”
“那是无知妄言!” 昭华尖声打断,悔恨得浑身发抖,“我那时不知道!我若知道你是我绝不会说那样的话!太子殿下,请你清醒一点!我们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永远不可能?” 刘烈重复着她的话,眼神一点点冷下来,那冷意里带着毁天灭地的执拗,
“素素,这世上,只要我想,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昭华从未想过这一切会变得如此离经叛道。
她顺着书架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不再是公主,连兄长也不再是兄长,那她到底是谁?日后又该如何是好?!
刘烈看着她崩溃无助的模样,心中痛楚与暴戾交织。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想要碰触她颤抖的肩膀,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
他知道,今天逼得太紧了。
“素素,你可以躲,可以怕,可以怨,可兄长永远不会害你的,我虽不是你的亲皇兄,可我会对你好的,一直。
我更不会逼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