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其微易散(1 / 1)

寅末卯初,天地间最后一丝黑暗被东方的鱼肚白吞噬,但晨曦并未带来暖意,只有砭骨的寒气和愈发凝重的肃杀。

“鹰愁涧”并非真的山鹰飞不过,而是指其两侧崖壁如刀劈斧削,涧底乱石嶙峋,仅有一道宽不足丈的天然石梁可通,下临十数丈深涧,涧水早已在苦寒中凝成灰白色的坚冰。此刻,萧寒和五十名精锐,就伏在石梁一侧的崖壁凹陷和乱石之后,口中含着防止呵气成雾的草茎,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石,与山岩几乎融为一体。每个人身边,除了惯用的刀弓,还放着数枚用湿泥小心封裹的“雷火弹”,以及涂抹了老何精心调配的混合毒药的箭矢。

山风在狭窄的涧道中穿行,发出呜咽般的呼啸,掩盖了远处谷口隐约传来的嘈杂。萧寒眯着眼,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紧盯着涧口方向的动静。他在等,等猎物踏入这绝佳的屠宰场。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亮,山林的轮廓在薄雾中清晰起来。终于,涧口方向,几块似乎不该在那个位置的“石头”,极其轻微地动了动。紧接着,更多模糊的身影,如同贴着地面爬行的蜥蜴,利用岩石和枯草的掩护,向石梁悄然接近。他们动作轻捷,几乎不发出声音,身上穿着与山岩颜色相近的灰褐色皮甲,背负重弩短刃,正是李崇麾下最擅长山地突袭和刺探的精锐,其中果然混杂着数名身形更为矫健、目光如鹰隼的北狄射雕手。

“果然来了。”萧寒心中冷笑,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身后的战士们屏住呼吸,手指搭上了弓弦,或是握紧了雷火弹旁引出的、浸了火油的药捻。

敌军斥候极为谨慎,在涧口停留观察了许久,又派出两人先行踏上石梁,小心翼翼地向对岸摸索。那两人脚步轻盈,如履薄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崖壁。

萧寒的心提了起来。若此时动手,固然能留下这两个探子,但后面的主力必会警觉退走。他在等,等更多的人踏上这死亡之梁。

探子平安抵达对岸,打出安全的手势。涧口的敌军似乎松了口气,开始以更快的速度,三人一组,陆续踏上石梁。他们依旧保持着战斗队形,彼此间隔数步,随时可以相互支援。

十人,二十人……当约莫有三十余人踏上石梁,队伍中段已至涧心最狭窄处时,萧寒眼中厉芒一闪,猛然挥下右手!

“放!”

嗖!嗖!嗖!

埋伏在两侧崖壁的弓手同时发难!毒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攒射向石梁上的敌军!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的袭击,首当其冲的七八名敌军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惨叫着中箭跌落深涧,或直接毙命于石梁之上!箭矢上淬的剧毒见血封喉,中箭者几乎瞬间脸色发黑,毙命当场!

“有埋伏!退!快退!”敌军队官惊怒交加,嘶声大吼。残余敌军训练有素,并未完全慌乱,一边举盾格挡箭矢,一边试图向后退却。

然而,萧寒岂会给他们机会?

“断其归路!”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名力士从崖顶奋力推下早已准备好的、缠着浸油藤条的巨石!巨石轰隆隆滚落,不偏不倚,正砸在石梁靠近涧口的一端,将退路堵死大半!同时,更多的滚木擂石从两侧崖壁倾泻而下,将石梁上的敌军砸得人仰马翻,惨嚎连连。

“掷雷火!”

早已准备好的战士,立刻用火折点燃雷火弹的药捻,看准石梁上敌军最密集处,奋力掷出!

“嗤嗤”燃烧的药捻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

“什么东西?!”

“小心!是火器!”

敌军惊疑不定,有人试图用武器拨打,有人慌乱闪避。

轰!轰!轰!

数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几乎同时炸响!雷火弹在狭窄的涧道和石梁上猛烈爆炸!火光并非寻常的橙红色,而是一种刺眼的亮白,瞬间吞噬了数名敌军的身影!破碎的弹片和裹挟着炽热气浪的碎石,如同死神的镰刀,将周围一切生命撕裂!更令人心悸的是,爆炸中心亮白色的火焰附着在岩石和尸体上,竟不熄灭,反而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糊和一丝奇异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妖法!是妖法!”残存的敌军终于崩溃了。这前所未见的爆炸威力,这诡异不灭的白色火焰,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战斗意志。他们惊恐地尖叫,不顾一切地向未被完全堵死的涧口逃窜,甚至将同伴推下深涧。

“一个不留!”萧寒拔出战刀,身先士卒,从埋伏处跃出,如同猛虎下山,扑向那些丧胆的残敌。身后的战士们也纷纷怒吼着杀出,箭矢、刀光、以及偶尔补上的雷火弹,将这场伏击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战斗结束得很快。试图从“鹰愁涧”迂回的一百余敌军精锐,除少数几人趁乱滚落山涧生死不明外,其余全歼。萧寒这边仅有数人轻伤。清理战场时,萧寒特意检查了那些被雷火弹炸死或烧死的敌军尸体,发现凡是被那白色火焰沾染过的,伤口和焦痕处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黑色,与普通烧伤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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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生说的‘阳火’、‘雷火’……果然对这些邪门的东西有克制?连沾了‘神膏’粉末的火药爆炸,都能产生这种效果?”萧寒心中凛然,对那西岭洞穴中的存在,更多了几分忌惮,也对这简陋的“雷火弹”寄予了更大希望。他命人迅速收集敌军遗留的可用兵甲箭矢,尤其是弩箭,然后带着缴获和剩余的雷火弹,毫不留恋地撤离,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之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处险隘“一线天”也上演了类似的伏击,只是规模稍小,同样以黑石谷守军完胜告终。两支迂回的精锐小队被彻底打残,李崇试图侧后偷袭的图谋,在黎明时分便宣告破产。

消息传回李崇大营时,这位镇北侯正顶盔掼甲,端坐于中军大帐,等待着一举破敌的捷报。当浑身是血、仅以身免的败兵连滚爬地回报两路迂回人马全军覆没,尤其是描述那“声如霹雳、白光灼人、中者立毙”的诡异火器时,李崇脸上的从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砰!他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行军案上,案几上的令箭筒都跳了起来。

“废物!一群废物!”李崇须发戟张,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百余精锐,偷袭不成,反中埋伏,竟被一群山匪流民杀得片甲不留?还有脸说什么妖火鬼雷?分明是尔等轻敌冒进,中了贼人奸计!”

帐中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他们心中也满是惊疑,黑石谷的抵抗之顽强,手段之诡谲,已远超预计。那加固后异常坚固的寨墙,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毒烟,还有这从未见过的爆炸火器……这真的只是一伙占据矿山的乱民?

“侯爷,”一名偏将小心翼翼地道,“贼人狡诈,倚仗地利,火器虽奇,然必是仓促制成,数量有限。不若暂缓攻山,围而不打,断其水道粮源,时日一久,其内必乱。”

“围而不打?”李崇冷笑,眼中寒光闪烁,“本侯奉王命,督北境军事,剿灭不服。如今北狄大军已破狼牙隘,兵锋直指雍、凉二州,后方若有黑石谷这等顽抗之匪久拖不决,岂不贻笑大方?再者,那批‘精灰’乃王爷亲自交代之物,务必拿下!拖延日久,若生变故,你我谁能担待?”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遥望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碍眼的黑石谷寨墙,声音如同浸了冰水:“传令!全军饱餐,巳时三刻,尽起大军,本侯要亲自督战,踏平此谷!井阑、攻城锤,给本侯推到阵前!弓弩手全力压制!本侯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墙硬,还是本侯的刀利!”

“诺!”

战鼓再次隆隆擂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沉重。李崇大营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全力运转。一架架高达三丈、覆着生牛皮的井阑被缓缓推出,下面有士卒推动,上面站满了张弓搭箭的射手。粗大的攻城锤被数十名壮汉扛着,锤头包铁,沉重无比。黑压压的步卒方阵再次集结,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杀气腾腾。两翼,黑狼骑开始缓缓游弋,如同寻隙而噬的饿狼。

真正的总攻,要开始了。

而与此同时,黑石谷内,气氛同样紧绷到了极点。

萧寒带着伏击胜利的消息和缴获归来,虽稍稍提振了士气,但看到谷外敌军那铺天盖地的架势和缓缓推出的攻城器械,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更让人不安的是,后山警戒的哨兵再次回报:西岭方向,那铁链拖曳和岩石滚落的声音,似乎更频繁,也更清晰了。甚至在清晨最寂静的时候,隐约能听到一种低沉的、非人的嘶吼,顺着山风飘来,令人毛骨悚然。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云舒登上墙头,看着远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听着身后山林中那不祥的低语,心中默念。短暂的安定与谋划的时间结束了。风暴,终于以最猛烈的姿态,降临了。

“传令,准备迎战!”她的声音清越,穿透了凛冽的晨风,“滚木擂石,备!弓弩上弦,备!火油火箭,备!雷火弹,备!”

“让李崇看看,”她拔剑出鞘,青霜剑在渐亮的晨光中泛起凛冽的寒芒,映亮了她沉静而决绝的面容,“我黑石谷,是不是他想捏就捏的软柿子!”

“杀!杀!杀!”

墙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怒吼。疲惫、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与敌偕亡的血气。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照亮了谷口那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一面是如林枪戟、钢铁洪流,一面是伤痕累累却屹立不倒的石墙,以及墙上那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

其微易散。那脆弱如朝露的安宁已然消散。接下来,唯有血与火,方能决定这片山谷,以及其中所有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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