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等村民们发现李四时，看到他躺在距老地主废宅附近的道路上，整个人都烧焦了，人早就咽了气。张三躲在一棵大树下，背部有部分轻微烧伤，但精神状态不佳，据村里的赤脚医生说，他因受到惊吓而患上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也就是老百姓常说的失心疯，现代虽说医学发达，也只有极小的治愈率。至于张三究竟经历了什么，也随着他患了失心疯而成了谜，他嘴里就只有几句话“鬼……鬼火……别追我！”
张三原本就是村级别的混混，做事至少还是有底线的，得了失心疯之后，就变成了疯子混混，没有是非观念，没有法律意识，做事更是没有底线，他经常拿着打火机到处点火，好几家的柴火垛都被点燃，要不是救得及时，甚至连民房都会受到波及。很多村民受不了，纷纷向村长提出抗议，要么把张三驱逐出去，要么全家搬离村子。对此，村长左右为难。
不管怎样，张三都是村里的村民，他没有权利将其驱逐，更何况，张三现在连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没有，真把他撵走，消息传出去，估计他这个村长就当到头了。但张三危害村民的事也的确存在，要是处理不好，村民们真的搬走了，这个村子就名存实亡。
张三的一个表亲见张三如此状况，便找到村长，说张三不是什么失心疯，而是撞煞导致的，他认识一个非常厉害的大仙，要是能请来，说不定能治好张三。
大仙在东北往往指的是出马仙，出马仙源于萨满教，再融合华北地区四大门（胡黄白柳），以及佛道两教元素，以供奉动物仙并通过请仙附身获得神通为基础逻辑，最终形成的一套复杂信仰体系。
当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时，村民们聚集在村中心的广场上，广场中心燃烧着篝火，篝火前放着祭祀用的猪牛羊等物，一名身体上画着各种各样奇怪符文的男子在篝火前不断地唱着、跳着，状态如同疯魔般，甚至连近在咫尺的火焰也无法干扰到他的状态。
大仙借助跳动的机会，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不明物体，接近篝火时甩进火堆里，随后继续唱跳着。
突然，篝火冒出一股火焰，直直地窜向祭品，火焰吞没了猪头、羊头、牛头后，再次缩回篝火中。一股焚烧动物毛发的味道迅速传遍整个广场，人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吸引，纷纷议论起来。
“好厉害，几句咒语，就能让篝火喷出火焰来！”
“哎，我怎么感觉这大仙有点神神叨叨的，张三的病我看有点悬啊！”
“你懂个屁，不神神叨叨还能叫大仙吗？”
“没听大仙说嘛，张三李四惹怒了怨鬼，咱们要是不做法祛除，会殃及全村！”
“行了，行了，你们别说话，万一打扰大仙施法，村长发起火来，有你们好受的！”
……
大仙看事儿也是有讲究的，第一时间先“拜码头”，然后是“问路”，再者才是解决问题了。“拜码头”指的是外来的大仙需要用一些贡品祭拜当地的神鬼仙道等，避免对方为难自己，属于兵未到、礼先行。“问路”就是要问清楚当事人究竟是犯了什么冲，问清楚之后，就要通过跳大神的形式解决问题。
此时的大仙已经处于“问路”阶段，他进入半癫狂状态，双眼翻白，头部不停地晃动着，嘴里不断地叨咕着：“你们咋会惹上这个大麻烦……火……是火鬼，他来了……六个……”
大仙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向村长问道：“你们村子是不是每年都有莫明其妙的火灾？”
村长略加思索后点点头。
“那就是了，那就是了！”大仙再次闭上眼睛，嘴里叽里呱啦地念着听不懂的咒语。
村民们听到后又议论起来。
……
“啊，六个火鬼，说的不就是……老地主……”
“小点声，万一让那玩意缠上了，没你好果子吃。”
“你看，我说张三这就是报应，治不好还不如死了让人省心。”
……
“怨气很重……祸事临头……”大仙边说边掐算着，嘴里咿咿呀呀念叨个不停，他睁开眼睛正要说话，却听见一名村民突然站起身，指着村东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惊恐：“不……不……不好了，好象谁家着火了！”
村民们原本对大仙的话将信将疑，但看到火光之后，心中除了震惊之外，就剩下对大仙的敬佩之意。
村民们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村东方向冒起一股浓烟，随后一阵火光猛地亮起。
“老张，老张，那好象是你家！”一名村民提醒着。
老张愣了一下，随后大叫一声，起身疯狂地向家的方向跑去。
一村民忙问大仙：“老师，现在咋弄？”
每隔一段时间，民间都会流行一种对人的称呼。比如解放后到改革开放前，最流行的称呼是“同志”，随着改革开放的开始，“老板”的称呼逐渐流行起来，各种“总”层出不穷。网络时代后，满地都是“老师”，管你是什么行业，都要尊称一声老师，哪怕是个跳大神的神棍，也愿意别人叫他一声“老师”，原本神圣无比的称呼渐渐地变了味道。
大仙听到“老师”这个称呼，心中十分得意，正要说话，却听到村长猛地吼了一嗓子：“问个屁，赶紧去救火！”
村长毕竟还是村长，村里着了火，要是靠大仙跳大神灭火，恐怕他这个村长就当到头儿了。这一嗓子让一众村民缓过神来，纷纷起身向起火的方向奔去。转眼间，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下大仙一个人。
大仙被眼前这一幕弄得有些懵圈，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着火的方向，小声嘟囔着：“恩？时间和方位都不对呀，咋回事？”
村子远离市区，等消防车赶到火场时，火势已经变得非常微弱，巨大的木质主梁只剩下小半截，整个房顶塌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塑料的味道。
“爹，我的爹呀，你命咋这苦嘞！”老张蹲在空地上，看着燃烧殆尽的房子，眼泪噼里啪啦地流下来。他身边还有两名村民，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老张，生怕他一冲动闯进火场里。
起火的是老张家的东厢房，老张80多岁的老父亲就住在东厢房里，因为腿脚不便，并未逃出火场。住在西厢房和门房的老张媳妇，以及老张儿媳逃了出来，老张儿子原本也能安然无恙地逃出来，但他准备冲进东厢房救爷爷，结果不但没能救出人来，反而被烧伤，要不是老张妻子及时把儿子拉出来，怕是性命不保。
今天村里请大仙来给张三做法，本来老爷子提出想去看看，但老张以父亲行动不便为由拒绝，想不到，这一次拒绝却断送了父亲的命，还让儿子受到严重烧伤。一想起这件事来，老张又懊恼万分，数次要冲进火场救父亲，要不是村民们死命拦着，老张此刻怕是也成了火中亡魂。
消防车和救护车的警灯不断地闪铄着，巨大的探照灯把现场照得雪亮。消防队的高压水枪把残存的火焰迅速扑灭，一名消防员新兵正要进入火场，带队的少尉却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向后一甩，险些将新兵摔倒，少尉严厉地训斥道：“谁让你进去的，不要命啦！”
新兵不明所以地看向班长，眼中流露出不解之色。
受到火灾影响，房梁和墙壁等结构已经变得不稳定，加之大量水的冲击，随时可能有塌方的危险，新兵听到老张说房子里还有人，便欲立刻进行勘察救人，但经验老道的少尉却知道，这样的火势之下，房间中的人绝无生还的可能，盲目进入火场，一旦塌方，很可能会搭上消防员的命。
消防班长把新兵拉到一旁，耐心地解释着。少尉却借此机会来到老张面前，问道：“房子里除了您父亲，还有其他人吗？”
老张起身后摇了摇头，红着眼睛说道：“我和妻子住在西厢房，儿子、儿媳住在门房，起火后她们就跑出来了，我父亲在东厢房，没跑出来。我儿子原本能跑出来，结果他……去救爷爷……”
老张说完话，身体一晃，险些摔倒在地，一旁的老张妻子立刻上前搀扶着他，含着眼泪向少尉说道：“这火灾来得有些诡异，我和儿子、儿媳在我屋里看电视，当时电视信号有点差，正要问我爹他那屋的信号咋样，就听见东厢房传来‘轰’地一声，声音低沉，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倒了，等我出来时，才发现东厢房着火了，火势很大，火苗从门往外喷，我喊儿子和儿媳，我们仨原想着把老爷子救出来，但火势太大，都靠不近身，我那傻儿子，一边喊着爷爷一边向里面冲，但一股大火从门冲出来，正好烧在我儿子身上……老爷子本来就腿脚不方便，在炕上躺着得有七八年时间了……我那傻儿子啊……”
久病无孝子。张家老爷子基本都是由老张妻子伺候着，七八年的时间，早已将她的所有耐心磨光，如今为了老爷子，又搭上儿子，把话说完后情绪突然崩溃，一下子哭出声来。
少尉不知如何安慰这夫妻俩，只好向身边的消防班长问道：“伤者怎么样？”
“已经送往市医院了，看样子伤得不轻。”班长答道。
过了好一阵，老张两口子情绪平复了一些，相互安慰着。
“那个……火是突然间着起来的？”少尉疑惑地问道。
在少尉的认知里，火灾大都是由小变大，也都是有征兆的，突然之间燃起大火这种概率小之又小。
老张妻子抹了抹眼泪，象是想到了什么，尤豫后才说道：“说来也奇怪，老爷子那房间也没啥电器，就一个灯，一个电视，再就没了，就不知道这火是怎么着起来的。从听着响到我下地查看，也就十几秒的时间，之前还是好好的，弄不好是……是那个……”
老张妻子说话的时候看向周围，似乎是在寻找出马的大仙，但并未见到大仙的身影。
“是什么？”少尉问道。
老张妻子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和消防大队的军官说“火鬼”这件事，毕竟老地主废宅鬼火只是击杀觊觎老地主财富的人，不可能烧到距离废宅四五百米的张家，她尤豫再三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那东厢房有没有什么易燃物？”少尉继续问道。
老张妻子立刻答道：“有肯定是有，过日子嘛，破东烂西的还是有不少，尤其是老爷子的房间，不管是啥都舍不得扔。有一些过冬用的柴火、被褥，还有一些破烂衣服啥的，几个破木头柜子、板凳，还有点散碎木材，其他的就没啥了。”
农村失火一般都是由灶台引起的，也有部分是电路着火，但这两类火灾燃烧起来不会那么迅速。
“燃油呢？或者是火药、鞭炮之类的？”少尉所指的易燃物并非女人嘴里说的柴火和被褥等。
老张妻子摇摇头：“这些都没有。”
少尉正要继续问话，却见两名消防员抬着担架向救护车走去，担架上有一具烧焦的尸体，由于火势太大，四肢末端已经完全烧毁。
老张和妻子一见到父亲如此惨状，情绪再次崩溃，几乎是立刻嚎叫出来，哭声撕心裂肺，要不是有消防员拦着，老张怕是直接趴到焦尸上痛哭。救护车的随车医生象征性地用听诊器听了几下，摇了摇头，用白布盖住尸体，随后在医疗记录本上记录着。
“分队长，现场发现一名遇难者，已确认死亡。”消防班长眼神不断地瞟向火场的方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少尉和班长来到火场边缘，小声问道：“还有啥问题？”
消防班长向四周看了看，见周围没人，这才小声说道：“这火灾有疑点，我也是十几年的老兵了，出过很多现场，从来没遇到这么怪的。”
少尉皱了皱眉头，见消防班长进入火场后，他才缓缓跟了上去。
“你看这里！”消防班长指着一处地面说道。
少尉惊道：“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