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失败的原因(1 / 1)

隔离观察窗内的空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凝固了一瞬。

流萤指尖淡金色的光芒缓缓熄灭,她收回手,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青粉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望着重新陷入沉默的苏拙。

喜悦的余波还在她心中激荡,但更深的关切与专注已然升起——她能感觉到,苏拙先生虽然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自我意志,阻止了她的过度付出,但他整体的状态,依旧沉陷在那片灰色的、消沉的虚无之海中,并未真正脱离。

他只是……从完全的“空壳”,变成了一个拥有极其有限自主选项的、依旧对一切感到无意义的“空心人”。

但无论如何,这是突破,是希望的火种。

实验室外,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白珩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既是看到苏拙有所反应的激动,也是心疼他此刻疲惫消沉模样的酸楚。她下意识想上前,却被景元轻轻拦下。景元对她微微摇头,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现在,或许应该让刚刚有所动作的苏拙自己缓一缓。

三月七小声对星说:“他……是不是好一点了?可看起来还是好累好没精神的样子……”

星点了点头,金眸注视着苏拙,似乎在分析什么。

银狼撇了撇嘴,抱着胳膊靠在一旁的仪器上,虽然依旧不赞同流萤的做法,但看到苏拙确实有了反应,她也没再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流萤专注的侧影。

而黑塔,自始至终,都像一尊冰雕般站在原地。栗色的长发垂落,遮掩了部分她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透过观察窗,死死地锁定在苏拙身上。她看到了苏拙阻止流萤的动作,听到了他那句干涩的“停下吧”,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极其微弱的复杂情绪——无奈、疲惫,以及……一丝对他人的、近乎本能的“在意”。

这股“在意”,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黑塔心底最敏感、最扭曲的角落。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对她?

为什么在她费尽心思“治疗”、隔离、守护了这么久之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来自早已覆灭文明的格拉默铁骑,只用了一次看似鲁莽的尝试,就能让他做出“主动”的反应?哪怕只是一个阻止的动作,一句简单的话?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坚信的“理性隔离”方案,真的错了吗?还是说……阿拙内心深处,始终对这类“毫无保留的付出”与“炽热的信念”,存有一丝连【虚无】都未能完全磨灭的回应?

不,不可能。她的方案是基于最严密的【智识】推演,是最符合逻辑和现状的选择。阿拙的反应,或许只是某种残存本能的应激,并不代表流萤的方法真的有效或无害。对,一定是这样。

黑塔在心中快速构建着逻辑链条,试图说服自己,平复那股翻腾不休的烦躁、不甘与被刺痛感。但她的目光,却无法从苏拙那依旧消沉、却不再完全空洞的脸上移开。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椅子上的苏拙,有了新的动作。

他先是缓缓地、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需要消耗巨大心力般,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疲惫,却也似乎……在努力凝聚着什么。

实验室内外,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

片刻之后,苏拙重新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完全涣散,虽然依旧缺乏神采,带着浓重的倦怠与漠然,但他的视线,开始有了明确的移动轨迹。

他的目光,先是缓缓扫过隔离窗外的众人,眼神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就像看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背景板。然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星穹列车组的几人身上。

瓦尔特、丹恒、三月七、星。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思考了一下措辞,才用那种依旧干涩、低哑,却比刚才对流萤说话时稍微“顺畅”丝的声音,开口道:

“瓦尔特先生,丹恒,三月,星。”

他一一点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清单。

“匹诺康尼……我会去。”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适应“说话”和“做出承诺”这个行为本身带来的某种认知负荷,然后才继续道,语速很慢:

“约定……我记得。到时候……见。”

说完,他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完成了某项不得不做的、却毫无兴趣的任务,重新显露出那种对一切兴致缺缺的消沉。

但这简单的几句话,却让瓦尔特等人心中一定。至少,苏拙还记得约定,并且愿意履行。这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他恢复的那部分自我意志,能够处理基本的记忆和承诺。

三月七忍不住小小地欢呼了一声:“太好了!苏拙你还记得!”

瓦尔特沉稳地点了点头:“我们明白了。苏拙先生,请先安心休养,出发前我们会再联系。”

丹恒看着苏拙,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

星也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苏拙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刚刚稍显缓和的气氛,再次微妙起来。

他并未重新陷入完全的沉默或空洞。相反,他慢慢地、有些吃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并不流畅,甚至带着一丝久坐后的僵硬和虚弱感,但确实是他自己的意志驱动的。

他站定,目光再次移动。

这一次,他的视线,越过了眼含期待望着他的白珩,越过了神色复杂的景元,也越过了依旧沉浸在喜悦与关切中的流萤,最终,落在了如同冰雕般伫立在那里的黑塔身上。

黑塔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苏拙看着她,那疲惫漠然的眼神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浅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积攒开口的力气,也仿佛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用那种平淡无波、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对黑塔说道:

“黑塔。”

“我们……单独谈谈。”

不是请求,不是命令,更像是一个简单的陈述,一个提议。

但这简单的几个字,落在黑塔耳中,却像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她心中激起了远比刚才苏拙阻止流萤时更剧烈的波澜。

单独……谈谈?

在她做了那些事,说了那些话之后?在她几乎已经认定,自己或许彻底失去“他的阿拙”之后?

黑塔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魔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紫罗兰般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惊疑、戒备、一丝微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以及更深层的不安与……某种被触动后的僵硬。

她死死盯着苏拙,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任何端倪。但他依旧那副消沉疲惫、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向她时,似乎比看其他人时,多了一点点……难以言喻的东西。

是清算?是质问?

白珩担忧地看向苏拙,又看向黑塔,欲言又止。景元目光微动,但没有出声干涉。流萤也停下了对苏拙状态的细致观察,青粉色的眼眸看向两人,带着一丝疑惑和隐隐的关切。

最终,黑塔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这是阿拙在恢复部分意识后,第一个主动提出的、指向明确的交流请求。她没有理由,或许……内心深处也并不想拒绝。

“……好。”黑塔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紧绷。她转过身,魔杖轻点地面,实验室通往外部走廊的门无声滑开。“跟我来。”

她没有再看其他人,径直走了出去,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执。

苏拙没有立刻跟上。他先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流萤,那眼神依旧平淡,却似乎轻轻点了一下头,仿佛一个无声的交代——没事,等我。然后,他才迈开脚步,步履略显缓慢却平稳地,跟着黑塔走出了实验室,走进了外面那条冷色调的、安静的走廊。

厚重的实验室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将内部空间与外界暂时隔绝。

走廊里光线柔和,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导引灯散发着微光,映照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

黑塔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魔杖偶尔点地,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她背对着苏拙,栗色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苏拙跟在后面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前方黑塔的背影上,又似乎透过她,落在了更遥远的什么地方。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消沉。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直到来到一个走廊的拐角处,这里有一个不大的、类似休息区的凹陷空间,摆放着几张简约的座椅。

黑塔停下脚步,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绛紫色的眼眸抬起,看向走过来的苏拙。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属于天才研究者黑塔的那种冷漠与疏离,仿佛戴上了一副无懈可击的面具。

“就在这里吧。”她冷冷道,“你想谈什么?”

苏拙走到她面前不远处,也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黑塔。走廊的光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映照出他眼底那片未曾散去的灰色阴霾。

他没有立刻回答黑塔的问题,而是微微低下头,似乎思索了片刻。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黑塔的眼睛,用那种依旧平淡、却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负担般的语气,缓缓开口:

“黑塔。”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黑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脸上的冰冷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更深的戒备和疑惑取代。

对不起?他……在道歉?

为了什么?为了之前空间站的冲突?为了他封印记忆离开?还是为了……刚才对流萤的“在意”,以及对她“治疗方案”的否定?

苏拙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或者说,他此刻的状态,也很难去关注他人的即时反应。他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表达中,继续用那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过去……是我太过傲慢了。”

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黑塔,投向了虚无中的某个点,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淡的疲惫。

“我以为,只要理解了力量,掌控了命途,甚至……试图去超越它们,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就能保护想保护的,做到想做到的。”

“我忽略了很多东西……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忽略了你……还有其他人,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剖析自己:

“我把你们……把很多事,都当成了……旅程中的风景,或者……需要处理的‘问题’。我用观察、交易、引导……甚至是……伪装的情感,去应对。”

“我以为那是理智,是效率。但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傲慢和逃避。”

苏拙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回黑塔脸上。那眼神依旧疲惫消沉,却似乎多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自嘲的清醒。

“在出云,面对【虚无】的时候……我失败了。不是因为力量不够,也不是因为准备不足。”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直面本质的漠然:

“是因为……我始终没有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锚点’。”

“我靠执念在硬抗……靠对某些结果的‘不甘’,靠一些模糊的‘责任’感,靠……连自己都未必完全相信的‘承诺’。”

“但当【虚无】真正降临,吞噬掉一切表面的‘意义’时……那些东西,太脆弱了。”

“它们就像沙堡,潮水一来,就垮了。”

“我败给了虚无……从根本上说,是败给了自己内心的‘空’。”

说到这里,苏拙停了下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黑塔,看着这个从小与他相识、相伴、又因他的“傲慢”和“逃避”而走向扭曲与对峙的魔女。

他不再解释,不再剖析,只是将那声“对不起”,和他对自己失败根源的认知,平淡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空间站本身的低沉嗡鸣。

黑塔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魔杖,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她脸上的冰冷面具早已崩碎,紫色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茫然、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理清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坦诚和道歉所触动的颤抖。

他……竟然承认了?承认了他的傲慢,他的忽略,他的失败根源?

他不是来质问,不是来划清界限,甚至不是来安抚。

他是在向她展示他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

黑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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