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楚生的最后几行字，清淅地浮现在聊天群的界面上时。
整个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只剩下那黑底金字的冰冷条款，在每一个人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会计。
财务审计报告。
这两个与神明、与杀戮、与复仇、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词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荒诞与恐怖。
武魂城，教皇寝宫。
比比东僵在原地，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紫色眸子，一点一点地，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极度的愤怒与屈辱，产生了幻觉。
她将自己的一切都拍在了赌桌上，她的生命，她的灵魂，她未来的神位，她执掌的滔天权柄！她已经做好了迎接任何苛刻、残忍、甚至灭绝人性的条件的准备！
可她等来的，是什么？
让她……当会计？
让她……去算那堆积如山的陈年烂帐？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更加难以忍受的羞辱感，如同最滚烫的岩浆，从她的心脏深处轰然爆发，瞬间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交易！
这是戏弄！
这是将她堂堂武魂殿教皇，未来的罗刹神，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用一种最离谱、最可笑的方式，进行无情的践踏！
“噗——！”
一口猩红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比比东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她身前华贵的地毯。
她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几乎要站立不稳。
“你……你……”
她伸出颤斗的手指，指着虚空中的聊天界面，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她想怒吼，想质问，想将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都倾泻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对方的下一句话，已经紧跟着浮现。
契约之神：“这是契约。我提供力量，你支付代价。”
契约之神：“你的代价，就是你的时间和你的能力。”
契约之神：“很公平，不是吗？”
公平？
公平！！！
比比东的脑子里，象是有一万颗炸弹同时引爆！
她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周身的魂力彻底失控，紫黑色的气焰冲天而起，将寝宫内所有能够被摧毁的装饰品，在倾刻间化为齑粉！
“啊啊啊啊啊——！！”
“岩王帝君！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她疯狂地嘶吼着，状若疯魔。
然而，她的怒火，她的咆哮，她那足以让封号斗罗都为之战栗的杀意，对于那位远在星斗大森林的“退休老大爷”而言，似乎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
群聊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古月娜那带着一丝奇异腔调的文本。
古月娜：“呵呵……有意思。”
古月娜：“比比东，你还不明白吗？”
古月娜：“这才是最可怕的惩罚。他要磨灭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的意志。他要摧毁的，不是你的生命，而是你的骄傲。”
古-月娜：“让你在最漫长、最枯燥、最繁琐的劳作中，一点一点地消磨掉所有的棱角，直到你亲手将自己最看重的一切，都变得一文不值。”
古月娜：“这位帝君大人……真是比魔鬼，还要可怕一万倍的存在。”
古月娜的话，象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比比东那燃烧的理智之上。
她疯狂的动作，猛地一滞。
是啊……
她明白了。
杀人，对那个男人来说，太简单了。
他要的，不是自己的命。
他要的，是看着自己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教皇，为了复仇，不得不放下所有的尊严与骄傲，象一个最卑微的帐房先生一样，日复一日地埋首于故纸堆中。
他要让自己在每一次计算，每一次核对，每一次整理中，都清清楚楚地记住，自己今天的卑微，究竟是拜谁所赐。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是一种比死亡还要残忍一万倍的折磨！
“呵呵……呵呵呵呵……”
比比东突然不叫了，也不闹了。
她靠着残破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在地，口中发出一阵阵意义不明的，仿佛在哭又仿佛在笑的诡异声音。
寝宫之外，侍女们早已被里面的动静吓得瑟瑟发抖，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查看。
文档禁地里。
千仞雪看着屏幕上的一切，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她看着母亲那癫狂的宣言，看着帝君大人那匪夷所思的条件，再看着古月娜那画龙点睛般的解读……
她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感受到了，那位帝君大人平静外表下，所隐藏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内核。
他不是不懂人心。
他太懂了！
他精准地抓住了每一个人最脆弱，最在意的地方，然后用一种最云淡风轻，最不经意的方式，将其狠狠捏碎！
对爷爷，他揭开了那份深藏心底的龌龊爱恋。
对母亲，他将她那场轰轰烈烈的复仇，变成了一场滑稽可笑的会计工作。
千仞雪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黄金琉璃印。
她无比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臣服。
否则，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样的“契约”？
群聊里，灶门炭治郎和波风水门已经完全不敢说话了。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层级的交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屏幕里渗透出来，让他们不寒而栗。
整个群里，只有三个人的头象在亮着。
一个是疯狂刷屏，状若疯魔的比比东。
一个是偶尔冒泡，进行“专业解说”的古月娜。
另一个，就是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那副“公事公办”态度的……契约之神。
楚生看着比比东那已经语无伦次的咒骂，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等。
他有的是耐心。
契约的签订，需要双方的共同意愿。
哪怕这份意愿，是被逼出来的。
终于，在持续了长达十分钟的疯狂咒骂之后，比比东的刷屏，停了下来。
整个寝宫，乃至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抬起头，那张沾染着血迹与泪痕的脸上，所有的疯狂与愤怒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死灰般的麻木。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她看着虚空中的聊天界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了她的答复。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情绪的嘶吼。
而是一种仿佛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冰冷而绝望的音节。
比比东：“我……”
比比东：“接……”
比比东：“受……”
当这三个字，出现在群里的瞬间。
楚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很好。
契约之神：“那么，契约成立。”
伴随着他这句话的发出的瞬间，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宏大，更加威严的无形规则之力，轰然降临！
这股力量，没有造成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它只是无声无息地，在楚生和比比东的灵魂深处，烙下了一份无法被任何力量磨灭的……枷锁。
比比东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感觉到，自己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她成了那个男人的……专属会计。
直到她完成那份该死的审计报告为止。
然而，就在比比-东以为这极致的羞辱已经结束时。
聊天群里，一个新的提示，让她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叮！‘契约之神’向您发送了一个专属红包，请注意查收！】
又是这个东西！
和之前千仞雪收到的一模一样！
比比东死死地盯着那个在屏幕上闪闪发光的红包图标，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的全身。
她颤斗着，伸出手指，用一种近乎自残的力道，点在了那个红包之上！
嗡——！
金色的空间裂缝，在她的面前凭空撕开！
紧接着，一个东西，从裂缝里掉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了她面前的地板上。
那是一个通体由黄金琉璃构成，造型古朴，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算珠的……算盘。
一个金色的算盘。
与此同时，帝君大人那不带丝毫感情的文本，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契约之神：“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契约之神：“这是‘盘岩镇终末算盘’，你的新工具。”
契约之神：“好好干，我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