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教皇殿寝宫。
一地狼借。
比比东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前的地毯被她喷出的鲜血染得刺眼。
她双目空洞,失神地望着前方。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通体由黄金琉璃打造,造型古朴,却又流淌着神异光辉的……算盘。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这是‘盘岩镇终末算盘’,你的新工具。】
【好好干,我看好你。】
那个男人轻描淡写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魔咒,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中回响,撕扯着她早已支离破碎的尊严。
工具……
她,堂堂武魂殿教皇,未来的罗刹神,在这个男人的眼中,竟然只是一个需要配备“工具”的……帐房?
“呵呵……呵呵呵呵……”
比比东喉咙里发出一阵破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屈辱而剧烈颤斗,指甲深深地抠进地面的缝隙里,直到渗出血丝。
她不想碰那个东西。
她甚至不想再多看它一眼!
每多看一眼,都象是在她那高傲的心上,再狠狠地捅上一刀!
可……
“千道流……”
当这个名字从她齿缝间挤出时,她那双空洞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无比怨毒的火苗。
她要他死!
她要那个用肮脏念头沾污了她二十年的老东西,死无葬身之地!
而那个男人,那个魔鬼,给出的唯一路径,就是……算帐。
用这个金色的算盘,去算清那一百年的烂帐,交出一份让他“满意”的财务审计报告。
何其荒谬!
何其可笑!
这就象是让她亲手为自己打造一个通往地狱的阶梯,每一步,都充满了折磨与羞辱。
可阶梯的尽头,是她梦寐以求的复仇。
比比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看着那个算盘,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憎恨、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伸出手,就能开启复仇之路。
但伸出手,也意味着彻底向那个男人低头,接受这份为她量身定做的、极致的羞辱。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于,比比东动了。
她伸出了那只还在微微颤斗的,沾染着自己血迹的手。
她的动作很慢,很慢,仿佛那短短的距离,隔着万丈深渊。
指尖,触碰到了算盘那黄金琉璃的边框。
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反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
可就在她手指接触到算盘的瞬间!
嗡——!!!
那枚“盘岩镇终末算盘”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将整个残破的寝宫照得亮如白昼!
比比东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浩瀚如烟海的信息洪流,顺着她的指尖,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蛮横地冲进了她的精神之海!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比比-东喉咙里迸发而出!
她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象是被焊在了算盘上一样,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她的眼前,不再是残破的寝宫。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飞速闪过的帐目、卷宗、数字、人名、地点……
【武魂历3715年,庚辛城分殿,特殊矿物采购支出,溢价37,资金流向:长老殿,菊斗罗月关……】
【武魂历3728年,天斗城主殿,‘猎魂行动’预算审批,实际支出超出预算210,差额部分资金来源不明,经手人:鬼斗罗鬼魅……】
【武魂历3735年,星罗帝国,秘密扶持基金,三年来共计投入一千三百万金魂币,负责人失联,项目中断,资金不知所踪……】
【武魂历3740年,教皇殿直属,‘天使神装’维护项目,年度预算八百万金魂币,检测到重复报销条目17条,涉及金额九十六万金魂币,审批人:千道流……】
这些,正是之前千仞雪用“帐本扫描仪”扫描的所有数据!
但此刻,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文本。
在“盘岩镇终末算盘”的作用下,这些数据仿佛活了过来!
比比东能“看”到,菊斗罗月关是如何巧立名目,将大笔的金魂币批给自己,只为了培育他那株宝贝菊花。
她能“看”到,鬼斗罗鬼魅是如何与地方官员勾结,虚报战功,将“猎魂行动”的抚恤金中饱私囊。
她甚至能“看”到,千道流那个老不死的,是如何一边在日记里写着对她的龌龊念头,一边又心安理得地在孙女的“神装维护”项目上,做着假帐!
贪婪、腐朽、肮脏、背叛……
武魂殿过去一百年的阴暗面,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被强行灌入了她的脑海!
这个算盘,根本不是用来“算”帐的!
它是用来“审”帐的!
它将比比东,变成了审判这一切的法官!
可最残忍的是,她这个法官,审判的却是她自己执掌的帝国!
每一笔烂帐,都象是一把刀,在她的精神世界里,狠狠地剜下一块肉!
这,就是那个男人所说的“公平”!
这,就是他为她准备的“精神凌迟”!
“不……不要……停下……快停下!!”
比比东抱着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精神之海仿佛要被这无穷无尽的负面信息撑爆!
可那金色的算盘,却死死地黏在她的手上,源源不断地向她灌输着那足以让任何人发疯的数据洪流!
聊天群内,早已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再次陷入沉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比比-东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也看到了那被金光笼罩,在地上疯狂翻滚的身影。
灶门炭治郎:“比比东小姐!她怎么了?!那个金色的东西……我闻到了……好痛苦!好痛苦的气味!”
波风水门:“精神攻击?不……这更象是某种强制性的信息灌输!水门:楚生阁下,你到底……做了什么?”
而古月娜,在短暂的沉默后,发出了一段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文本。
古月娜:“我明白了。那个算盘,是一个精神刑具。它将武魂殿百年的罪恶,全部化为数据,强行烙印在比比东的灵魂上。她每算一笔帐,就要亲身体会一次那笔帐目背后的肮脏与腐朽。”
古月娜:“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古月娜:“这位帝君,他不是魔鬼,他就是……规则本身。冰冷,无情,却又让你找不出一丝漏洞。”
此时,文档禁地中。
千仞雪已经将所有“证据”都收好,正准备离开。
忽然,她感觉到教皇殿的方向,传来一股极其恐怖的魂力波动,其中还夹杂着母亲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心中一紧,连忙打开聊天群,然后,她就看到了那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也看到了古月娜的分析。
千仞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
她看着自己怀中的黄金琉璃印,又想到了母亲正在经历的恐怖折磨。
她忽然明白了。
帝君大人赐予她的,是“权柄”。
而赐予母亲的,是“枷锁”。
她们母女,从今往后,将以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为这位至高的神明……打工。
就在这时,那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比比东,动作猛地一顿!
她那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在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中,她看到了一个极其诡异,极其不协调的条目!
那是一笔数额巨大到无法想象的资金,被标注为“最高绝密”。
它的支出方,是长老殿。
它的经手人,是千道流。
它的用途,却是一片空白!
而这笔资金的最终流向,指向了一个让她如坠冰窟的名字——
【接收方:千寻疾。】
【项目备注:神赐魂环,再生计划。】
千寻疾?!
那个已经被她亲手杀死的,上一代教皇!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爷爷会持续不断地,向一个死人,输送着天文数字般的资金?!
再生计划……又是什么东西?!
一个让比比东亡魂皆冒的念头,轰然炸响在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