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
转眼间,半月已过。
凉州城外,官道尽头豁然开朗。
三辆装饰华贵的马车静静停驻,前方不是寻常黄土路,而是一条通体黝黑、平整如镜的长道,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干皇掀开车帘,瞪着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黝黑的道路,满脑门问号。
“曹参,这是什么?”
他转头看向曹参。
“呃”
曹参怔了怔,先看了看眼前平坦的黑路,又瞧了瞧身后尘土飞扬的土路,磨蹭了半晌,摇摇头道:“不知道。”
“连你都不知道。”
干皇目光又落在身后的九卿身上,询问道:“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
宋廷尉等人纷纷摇头。
几位皇子同样满脸好奇的盯着面前黑漆漆的道路。
又黑又平又亮。
这真是路吗?
萧青适时上前,解释道:“父皇,这是儿臣在北凉建的路,名叫马路。”
“马路?”
干皇挑了挑眉,“这么说,这真是路?”
“是。”
萧青颔首,补充道:“而且马车在上面跑的飞快。”
“真的假的?”
干皇一脸狐疑。
萧青淡笑:“父皇你可以亲自体验体验。”
“李德全,起开!”
干皇来了兴致,走到赶车的太监李德全身旁,撸起袖口就要亲自执鞭。
李德全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劝阻道:
“陛下,不可啊,陛下!这马路我等都没见过,要是出点什么事,如何是好啊!”
“起开。”
干皇推开李德全,骂骂咧咧道:“朕当年领兵打仗,骑马的日子多了去了,这区区马车,能出什么事。朕倒要看看,这马路究竟能快到何种地步。”
说罢,他扬起马鞭轻抽马臀。
那匹枣红马本就神骏,此刻踏上平坦无阻的马路,顿时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不同于往日在土路上的颠簸摇晃,马车行驶得异常平稳,耳边只听得风声呼啸,两侧的荒草树木飞速向后倒退。
“这么稳?”
干皇忍不住低呼出声,他本来还是有些慌的,毕竟是新媳妇上花轿,头一回,但端著帝王架子,自然不能表现出来。
可随着两边景色的倒退,干皇逐渐放松下来。
微风拂过脸颊,吹散了朝堂的沉郁苦闷,飞驰的快意裹挟著少年时的意气,轰然撞进心底。
他望着窗外略过的景色,忍不住感慨:
“年少时驰骋的风,比黄金都贵啊!”
曹参掀开车帘,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黑路,喃喃道:“这马路竟如此神奇,若能推广至全国,粮草运输、商旅往来岂不是事半功倍?”
宋廷尉亦是连连点头:“丞相说的不错。此路若是能在全国推行,日后南北商路齐通,商业盛行,或许我大干真的可以像天幕说的那样,靠收商税维持财政。二八看书徃 追嶵芯蟑截”
就在二人交谈时,一匹骏马忽然从马车后面窜出,并且飞快的追上了飞奔的马车。
“停车!停车!”
骏马上的蓝衣中年疯狂挥手,示意干皇靠边停车。
“停车?”
干皇不明所以,可还是下意识勒住马绳。
见马车停住,蓝衣中年翻身下马,气冲冲来到马车前,对着干皇批评道:“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吧!”
“呃?”
干皇满脸不解,“我犯什么事了?”
“超速!过载!”
蓝衣中年指著马车,声音铿锵有力,腰间铜牌随着动作晃动,“凉地马路有明文规定,马车限速二十里/时辰,您这车速至少逾了七成!再者,此马车按照我们凉地规制,只许坐六人,你看看你,一二三坐了足足九个人,万一出个什么事,该怎么办!罚款,必须罚款!”
干皇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马车坐的人多还要被罚款。
李德全抬手怒斥:“大胆狂徒!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敢欺负到我们头上。”
“我管你们是什么人?”
蓝衣中年昂首挺胸,从怀中掏出一卷麻纸,展开后高声宣读:“凉王有令,凡通行车辆,必遵限速、限载之规,违者轻则罚银,重则扣车!此令凉王亲颁,告示天下,无人例外!你们行为恶劣,还拒罚,扣车,必须扣车!”
“你敢!”
李德全瞪眼。
马车内,曹参看向萧青,轻声道:“殿下,这是你订下的规矩?”
“是。”
萧青点头,“此人应该是管理此路段的马警。”
曹参满脸不解:“可为何那人见你在车内,还敢如此行事?”
“呵呵。”
萧青轻笑,“丞相有所不知,本王自从初至凉地时露过几次面,其余事,大多都是交给底下人办的,此人或许并不认识我。况且,凉地律法公正,即便那官员认识,也会依律处罚的。”
“是吗?”
曹参满脸狐疑。
他可不信。
毕竟整个大干。
官大一级压死人。
官场上向来都是上行下效的作风。
哪有这般不看身份、只认律法的道理?
这凉地的规矩。
未免也太过异想天开了。
二人还在交谈,马车外的争吵愈发激烈。
“可恶,你今天敢扣车,我李德全就跟你拼了。”
“呦呵,你还敢打人!”
赵烈撸著袖子,不退反进,“告诉你们,凉地律法载明,妨碍马警执法,罪加一等!你若敢动手,休怪我把你抓进大牢。”
“你敢!”
李德全气急败坏,“你知道我们”
“李德全,住嘴!”
干皇喝住了太监。
他本就是微服私访,要是因区区马车暴露身份,岂不是因小失大。
李德全鼓动着嘴巴,没敢接着往下说。
眼见气氛紧张,曹参起身下车,走到赵烈面前,低声道:“小哥,我们是第一次来凉地的客商,不懂规矩,这点心意,你先收著,算是我们请你喝酒了。”说著,他就要往蓝衣中年怀里塞银票。
可蓝衣中年的动作却让曹参猝不及防。
“干什么!”
赵烈脸色一沉,厉喝道:“拿走,拿走,我们北凉不兴这个!”
啊?
曹参怔在原地。
不受贿?
怎么可能不受贿?
他很不甘心,再次凑到官差面前。
“小哥,拿着吧,我们是京城来的客商,不差这点,放心吧,没人看见的。”
“不!”
赵烈义正言辞的推开曹参,神情严肃:
“请你尊重我!”
李德全在一旁急得跳脚。
这可恶的马警,给钱都不要。
真是个愣头青。
干皇坐在马车内,眼底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深深的赞许。
他活了几十年,见惯了官场的阿谀奉承、徇私枉法,这般油盐不进、只认律法的官员,竟是头一回见。
“好一个不兴这个!”
干皇忽然起身,缓步走了下来,目光扫过赵烈,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你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该罚的,我们认。”
赵烈见这中年男子气度不凡,虽衣着普通,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压,不由得愣了愣,但很快又挺直腰杆: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缴罚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