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县尉,张宁纵是有些‘足不出户’的意思,也总还对周边之事有所耳闻。
张宁知道,太平道不止沛县有。
秋收后,也同样不止沛县,有大片流民游荡。
真要说起来,沛县的太平道,还是相对安分的。
——至少在刘稷‘大黄计’奏效后,城外,便已不大能见到道人身影了。
沛县的流民,也是相对较少的。
——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乡、哪个亭,倾巢出动式的全员流亡。
早先,张宁便隐隐有所猜测,却始终不敢相信。
直到此刻,从屠坚口中,听到刘稷这句‘开春之后,天下无大罪’,张宁这才终于断定:自己,被刘稷骗了。
只是这一次,屠坚并未再开口应答,而是选择保持沉默。
在屠坚看来,眼前这个武夫,憨傻、率真。
还有点墨迹。
一点武人的直爽都没有,做事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
这倒是屠坚,多少有些错怪张宁了。
——任是谁,顶着个二百石的武职,为一县三把手,都不可能在面临‘天下大乱’的未来预告时,仍还能保持淡定。
恐惧,忧虑,迟疑,都是人之常情。
也只有屠坚这般行伍出身,又习惯‘挽弓即射’,坚信任何东西都会转瞬即逝的猎户,才会觉得张宁是在墨迹。
见屠坚不搭理自己,张宁又神情呆滞的愣坐许久。
等的屠坚都有些没了耐心,才冷不丁开口道:“若我,愿从刘亭长之计,当如何?”
“若不从,又当如何?”
闻言,屠坚稍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平淡如初。
“若从,张公便当精编县兵,与令、丞针锋相对,拖延时日,以待开春。”
“大乱将起之时,少君会亲自来县城,与张公共谋令、丞项上人头,助张公全掌县衙。”
“张公之女,便由我带回泗水亭暂住,以避狗官、大族报复。”
说着,屠坚将那包金饼再次递上前。
“若不从,张公便以此金,结清修官钱。”
“而后辞官,整点行囊,举家随我回亭避祸。”
“——少君说,亭里诸般事务,青壮劳力奇缺。”
“张公与我泗水亭,更有一桩亲事未结。”
话音落下,张宁再次沉默。
按刘稷说的做,刘稷便愿意把女儿二丫,接去泗水亭庇护。
不按刘稷说的做,刘稷,也仍会替自己出修官钱,帮自己摆脱官身,而后带女儿一起,去泗水亭躲避战火。
无论怎么选,刘稷都不会因‘道不同不相为谋’而舍弃张宁。
无论怎么选,刘稷都竭尽所能,为张宁父女备好了退路……
“拒马,扎的可还顺利?”
极其漫长的沉默后,张宁莫名一问,引得屠坚难得皱起眉,略带不解的望向张宁。
便见张宁面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笑,强自控制着不住颤斗的手,故作镇定道:“我在营中,尚有心腹二三。”
“若拒马扎的不顺,我便派些人去,助刘少君一臂之力。”
闻听此言,屠坚并未开口,只深深看了张宁一眼。
而后,竟是破天荒的翘了翘嘴角!
再对张宁拱起手,目光中,也终于闪过一抹欣赏。
“张公,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