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啥傻话咧!”
姜方打断姜平的话,站起身,“兄弟之间,哪有对得起对不起的?
你坐着歇会儿,面马上就好。”
说着,姜方他就转身出了堂屋,走进了灶屋。
灶屋里还算热乎,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着,之前姜方怼进去一根儿粗壮的树桩子,这般烧着,直到清晨,屋里的炕就都能是热乎的。
但这会子他要下面给姜平吃,就得用大火了。
姜方他抽出树桩,放到一边,往里放了屋角堆好的已经砍好的大小合适的柴禾,进了灶膛后,很快就烧得火红火红的了。
添柴,烧水,昏黄的灶火映着他专注的脸,那双常年劳作的手熟练的和面、擀面、切面。
面是白面,是李柒柒和姜方平日里舍不得吃的;鸡蛋也是攒着给李柒柒坐月子补身子的;但今天,姜方一点儿没犹豫,拿出了灶屋里这两样儿最好的东西。
水开了,面条下锅,在滚水里翻腾。
姜方又从一旁的橱柜里拿了个坛子出来,从内里舀了一勺子猪油到碗里;搁在平日里,他和李柒柒做饭食那是只舍得用筷子蘸一点儿,有点儿油香味儿就够了;而这会子,他直接?(kuǎi)了整整一勺子去。
面煮好了,捞进粗瓷大碗里,浇上热汤,撒上些盐粒子,香味儿一下子就被激发了出来。
最后,他又小心的打了两个蛋到锅里,水是滚热的,就着这热乎气儿,荷包蛋很快成型,姜方拿木勺捞出两个荷包蛋,小心的铺在了面上。
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两个金黄的荷包蛋,在昏黄的油灯下,冒着诱人的香气。
姜方端着碗回到堂屋,放在姜平面前的桌上:“平弟,快趁热吃。”
姜平看着那碗面,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从脸颊滚落,砸在了桌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多少年了。
自从离开家乡去赶考,我就再也没吃过阿兄做的面。
在京城,在嘉兴府,山珍海味吃过,可没有一样,能比得上这碗简单的汤面。
这是家的味道。】
“阿兄”
姜平喊了一句姜方后,就哽咽着,拿起了筷子,但他的手却在发抖。
“吃吧。”
姜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了面,烫个脚,好好睡一觉。
炕已经烧热了,被褥我一会子给你铺上。
有什么事,明天咱们再慢慢说。”
姜平点点头,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面条劲道,猪油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温暖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
姜平他把两个荷包蛋都吃了,面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面,他觉得身上暖和多了,连心里的那块冰,似乎也融化了一些。
“阿兄”
他放下碗,看着姜方,“我我给你和嫂嫂添麻烦了。”
“又说傻话。”
姜方收拾着碗筷,“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打洗脚水。”
“我自己来”
“坐着!”
姜方按住他,语气不容置疑,“听阿兄的。”
说着,姜方他端着碗筷进了灶屋,很快又端着一盆热水回来。
水是刚烧开的,冒着腾腾热气。
两人进了西屋,姜平脱了鞋袜,坐在了炕边上,把脚泡进热水里。
滚烫的水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一股暖意从脚底升起,驱散了他身上刺骨的寒意。
姜方坐在炕边上,看着他泡脚。
油灯的黄光下,姜平的脚上满是冻疮,有的已经溃烂流脓。
“你这是”
姜方的声音哽住了。
“路上冻的。”
姜平低声说,“为了避开人,我带着孩子都是走得小路,雪太大,鞋湿了”
他没说完,但姜方明白。
从嘉兴府到吴县,千里迢迢,带着个才半岁的孩子,还得避开人,又是大雪天,这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
“明天我去旁人家借点儿冻疮膏回来给你使。”姜方闷声道。
“嗯。”
姜平嘴里应着,低头看着水盆里自己的脚,泪水就又涌了上来。
【这是自珍娘不在后,再一次有人想着我、心疼我。】
泡完脚,姜方又拿来干净的布巾给他擦干,就催促他赶紧上炕躺着去。
炕已经烧得热乎乎的了,被褥早就让姜方铺好了,虽然都是粗布,但洗得干净。
“好好睡一觉。”
姜方催着姜平躺下,“今夜,什么都别想,天塌下来,你还有阿兄!”
“阿兄”
姜平抓住了姜方的手,用力握了握,“谢谢你。”
“睡吧。”
姜方拍拍他的手,给他留了一盏油灯,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豆大的油灯就在炕头上,照亮了那么一小块儿地方,姜平躺在温暖的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眼泪无声的滑落。
第二天,天还没亮,姜方他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的坐起身,先去看了看一旁躺着的两个娃娃,摸了摸他们身子底下的小褥子;他的动作令一旁睡着的李柒柒迷糊的醒了过来,“柒娘,你多睡会儿,我给他俩换尿布。”
拾掇好了两个娃娃,姜方看着炕上并排躺着的两个小人儿,看着他们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心中就觉得真好。
姜方看了好一会儿,就才穿上棉袄出了屋。
外面的天还黑着,但雪已经停了。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的雪,院子里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浅浅的几行脚印——是昨夜姜平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
姜方在院子里站了两息,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这才转身进了灶屋。
添柴,烧水,熬粥。
粥是小米粥,加了红枣,又打了六个荷包蛋,是为了给生产没几天的李柒柒补身子的。
他又蒸了几个窝头,切了咸菜,这是给他和姜平吃的。
天渐渐亮了,姜方他出灶屋看了眼西屋,那里住着昨夜回来的姜平。
只是,这会子门还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姜方心想——【平弟太累了,让他多睡会儿吧。】
姜方将他给李柒柒专门做的饭食给端进了屋里,李柒柒她也起来了,正抱着孩子坐在炕上喂奶。
两个孩子都醒了,不哭不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的母亲。
“二弟还没起?”
李柒柒问。
姜方咬着手里的窝头,对着李柒柒摇了摇头,“让他多睡会儿吧。”
姜方说,“他这一路肯定累坏了。”
“也是。”
李柒柒点头,“你把家里攒得鸡子,多煮两个给他吃,你看他瘦的,比咱们送他去京城参考的时候还要瘦上了不少去。”
姜方想说,那是专门攒着给李柒柒做月子吃的,但这话在肚子里咕噜了一圈儿,就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作为兄长,他心里虽然埋怨姜平惹了如此大的祸事来,但也是心疼姜平的。
因为,他在这世上,也就只剩下姜平这么一个亲人了。
两人在炕上吃过了饭食,姜方他收拾了碗筷,给李柒柒提了一桶热水,伺候着她擦了手脸,换了衣裳,他就收了脏衣裳,想要去灶屋里头烧水来洗。
不过,在洗衣裳之前,他拿了扫帚去院子里扫雪,要把院门到屋门的路扫出来。
雪很厚,扫起来有些费劲儿;不过,这才扫了两下,姜方他就愣住了!
地上的脚印不对!
那脚印的方向,不是从院门进来的,而是从屋门出去的!
??宝子们,冬至到了!
?晚饭我没有吃饺子,我吃的高热量不健康食品——炸串!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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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平,他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