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李明光和赵春娘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凉国公府。
这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们心头剧痛。
昨夜李柒柒才说过，李明光的生母乃是凉国公府的女娘，生父姜平带着冯娘子私奔，最后双双殒命。
李明光，他就是凉国公府流落在外的血脉。
虽然是外孙，但那不也是血脉么？
而今天，他们两人只是想去承天门外看一眼金榜，提前确认一下李明达的殿试名次；可谁能想到，这才过了一夜，竟是就在这朱雀大街上，撞上了凉国公府的人！
京城明明那么大，这会子，怎么就变得这般小！
而且看这姚妈妈的反应
李明光的手心开始冒汗，他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发白了。
他想起李明达和天子的长相就十分相似来，心中不由的就想到了——【别不是我这张脸，和四弟似的，都和娘家人长得像！】
赵春娘紧紧攥着李明光的胳膊，用力之大，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她也想到了这一层——【难道光子的这张脸，同四弟一般，也是像了舅舅不成？】
赵春娘她的心里怕得要命。
凉国公府啊，那是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能招惹得起的吗？
【万一这就被认出来了，万一被】
赵春娘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看姚妈妈那震惊的模样，怕是李明光她就是像极了凉国公府里的某个人！
姚妈妈此刻心中也是一番惊涛骇浪。
凉国公府的大郎君冯文轩，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
那孩子在娘胎里就不好，生下来体弱，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全靠着府里请了名医，用各种名贵药材吊着命。
因着冯大郎乃是已经去世的凉国公夫人拼了命生下来的第六个孩子。
是的，冯大郎前头还有五个姐姐。
因着有这么个爵位在，若是这大房没儿子，可就要把爵位便宜其他房头了。
所以，已故的凉国公夫人只得生了一胎又一胎，这才终是生出了冯大郎来。
在冯大郎未及周岁的时候，梁国公夫人缠绵病榻数月之后，受尽了折磨，终是去了。
冯大郎在凉国公老夫人的看护下，就这么好不容易的养大了，京城里的人私下都说，冯大郎怕是活不过二十岁。
那意思是说——国公府的这爵位，还是会落到其他房头上！
因着体弱，冯大郎他很少出门，连书院都没正经上过，只在府里请了先生讲学。
这些年，更是连院子都很少出，外头的人，尤其是同辈的勋贵子弟，几乎都没怎么见过他。
比如冯四儿，他就没见过几回这隔了房头的冯大郎。
而那有限的两回见面，也是在幼时，家中长辈领着前去凉国公府拜年的时候才见过的。
这十余年过去了，冯四儿怎会记得冯大郎到底长何模样？
所以，冯四儿和冯五娘两人只是觉得李明光长得面熟，但真就是像谁，却又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但姚妈妈她记得清楚啊。
她是凉国公老夫人身边的人，那是从冯大郎幼时就开始照顾他了，可以说，姚妈妈是一点点看着冯大郎长大的。
冯大郎的眉眼、鼻子、下巴和眼前的她看到的李明光，那是像了六七分去！
【只是大郎君是苍白的，是瘦弱的，是一副风吹就倒的病弱模样。
而这汉子是黑壮的，是结实的，是能一扁担打停惊马的健硕身板。
一个养在锦绣堆里的病弱郎君，一个长在田间地头的健壮农夫。
就是，天差地别！
可那张脸那张脸骗不了人！】
姚妈妈的心突突直跳。
她是国公府的老人了，是凉国公老夫人当年的陪嫁丫头；所以，姚妈妈，她突然见到了李明光，这须臾间，就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府里那位私奔的娘子了。
【难道】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事儿太大了。
大到她一个管事妈妈，根本不敢擅自做主。
冯四儿看着姚妈妈变幻不定的脸色，又看看李明光和赵春娘夫妻俩惨白的脸，心中只觉，李明光和赵春娘定是被“国公府”的名头给吓着了。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姚妈妈，既然认得错，那就说说正事吧。”
他甩了个鞭花，鞭梢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看在两府的交情上，今儿这事就不去见官了。
可你们纵马伤人，撞翻摊子，总得有个说法。”
姚妈妈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是是是，四郎君说的是。”
她忙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双手奉上:“这是奴婢对毁坏的摊位以及这位壮汉的赔偿。”
冯四儿接过荷包，掂了掂，分量不轻。
他打开看了看，里头是十几块碎银子。
他挑了挑眉，从中拣出一块儿最大的银子，约莫有二两重，递给了冯五娘。
冯五娘会意，走到赵春娘面前，将银子塞进她手里:“这位娘子，刚才我四兄为了救人，出手重了些。
这银子你拿着，和你家郎婿找个医馆瞧瞧，别伤了筋骨。”
赵春娘握着那块儿银子，像是握着一块烫手的焦炭。
她想推辞，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眼李明光，见他微微点头，这才低声道:“多谢多谢娘子。”
冯五娘笑了笑，转身又拿着荷包，去给周围被撞翻摊子的小贩分发银钱。
她动作利落，言语爽快，不多时就把荷包里的银钱散了个干净。
最后冯五娘走到那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把最后一块儿碎银子塞过去:“大嫂，孩子吓着了，买点好吃的压压惊。”
妇人连连道谢，抱着孩子匆匆走了。
姚妈妈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暗叫苦。
冯四儿和冯五娘这是要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就是凉国公府纵马伤人，还赔了钱的。
这事儿传出去，让凉国公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可姚妈妈她现在有些顾不得这些了。
她的全部心思，都在李明光的那张脸上！
她得赶紧回去，禀报老夫人。
这事儿太大了。
【啊！不！还得给大郎君请医师！】
李明光见银钱散完了，赶紧拉着赵春娘，对着冯四儿和冯五娘躬身行礼:“多谢郎君和娘子相助。我们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不等冯四儿回应，李明光他拉着赵春娘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几乎是逃跑似的往人群外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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