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女娘称作“四兄”的年轻郎君,也就是冯四儿,他咂咂嘴:“五妹妹,你这刀是利落,就是太血腥了些,吓着人了啊。”
说着,他走到马车前,用鞭子指着已经被吓傻的车夫,厉声道:“你是哪家的?
竟敢在朱雀大街上纵马疾行?
今日若不是遇到我们兄妹,这街面上的人,还不知道要死几个!”
车夫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明光这时已经被赵春娘扶了起来。
他揉着胳膊,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地上的马尸,又看了看那对兄妹,心里明白这是遇到了练家子,还是高手中的高手。
那女娘一刀斩马头,刀法之准、力道之狠,绝非寻常人能比。
他拉了拉赵春娘的袖子,低声道:“春娘,咱们走吧。”
刚才救人是一时冲动,现在麻烦解决了,他可不想和这些贵人扯上关系。
他们还要去承天门外看金榜,看李明达的名次呢。
赵春娘会意,扶着李明光就要往人群外走。
“唉!你们别走啊!”
冯四儿的眼尖,他一看见李明光和赵春娘两人要溜,就扬声喊道,“要不是小爷这一鞭子,你这汉子还不知道会咋样?
连句谢都没有,这就想跑了?”
李明光的脚步一顿,只得转过身,拉着赵春娘走到冯四儿面前,躬身行礼:“多谢郎君刚才出手相救。多谢,多谢!”
冯四儿挠了挠头,看着眼前这憨厚模样的汉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喊住人家的举动属实是有些唐突了。
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人家还真就回来道谢了。
“那个举手之劳,不用谢。”
他摆摆手,又转头冲着车夫吼,“喂!小爷问你话呢!
哑巴了?啊?
你家主人是谁?
竟是允许你在此纵马疾行?
刚才是这壮士救了那孩童,我又救了这壮士,要不然,这可就是两条人命了!
天子脚下,你们眼中可还有律法?
若是你不说出个一二三来,咱们兵马司衙门见!”
这时,见实在躲不过去了,马车的车帘终于被车厢里头坐着的人给掀开了。
一个穿着富贵的中年妇人走了下来。
她约莫五十来岁,圆脸富态,穿着枣红色锦缎褙子,头上竟是插着金簪,腕上还戴着玉镯,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妈妈。
这中年妇人一下车,目光先在地上的马尸上扫了一眼,眉头皱了皱,随即看向冯四儿去。
这一看,她脸色就变了又变,不过都在瞬息之间,她很快就在脸上堆起了笑来。
妇人上前对着冯四儿福了一礼,语带亲切的说:““哎哟喂,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四郎君!”
这般说着话,妇人又去看一旁站着的冯五娘了,“还有五娘子!
奴婢是凉国公府老夫人身边的姚妈妈。
这不是,府里的大郎君又犯了病,着急去请医师,才让车夫赶马跑得急了些!
惊扰了四郎君和五娘子,真是罪过,罪过!”
姚妈妈她这话说得甚是圆滑,既解释了缘由,又把责任推到了“着急请医师”上,显得自己这方在朱雀大街上纵马疾行很是情有可原似的。
冯四儿闻言挑了挑眉:“凉国公府?
我说呢,谁家这么大阵仗。
不过姚妈妈,再着急也不能在街上纵马啊,这要是出了人命,你们凉国公府担得起?”
姚妈妈在旁连连赔笑:“是是是,四郎君教训得是。
回头奴婢一定严惩这车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被撞翻的摊子,还有惊魂未定的行人,又道,“四郎君放心,这街面上的摊贩,还有这受了伤的汉子,奴婢必定”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的目光,落到了李明光的脸上。
这一看,她就愣住了。
彻彻底底的愣住了。
那张脸那张脸!
黝黑,壮实,一看就是常年在太阳底下劳作的庄稼汉;可那眉眼,那脸型,那下巴的轮廓竟和凉国公府里的大郎君,像了六七分!
不,不对。
冯大郎君是白净的,是瘦弱的,是一副病恹恹活不长久的模样。
可眼前这汉子,虽然皮肤黑,穿着粗布衣裳,一看就是庄稼汉;可那股子精气神,那股子健康劲儿,是装不出来的。
而且太像了。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要说不是有血脉关系的兄弟,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只不过,一个是养尊处优的病弱贵公子,一个是风吹日晒的健壮农夫。
姚妈妈心里一下子就变得翻江倒海,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里的话也忘了说。
她死死盯着李明光,像是要把他脸上的每一寸都看穿。
姚妈妈那瞬间的失态,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的扎进了关注着这一场矛盾的人心中。
她死死盯着李明光,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明的复杂情绪。
那张圆润富态的脸上,笑容完全僵住了,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可眼神却已完全变了样。
李明光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那目光太过灼热,太过专注,像是在审视什么物件似的,又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粗糙的手掌不自觉的握成了拳。
赵春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这个自称凉国公府管事妈妈的妇人,在看到李明光的这张脸时,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绝非寻常。
她往前半步,挡在了李明光的身前,警惕的看着姚妈妈一言不发。
冯四儿也发现了异常,他看看姚妈妈,又看看李明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姚妈妈?
你这是认识这位壮士?”
面对这般态度的赵春娘,还有冯四儿的问话,姚妈妈她这才猛的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赶紧调整表情,重新在脸上堆起笑来:“没、没有只是看着这位壮士有些面善,就就多看了两眼”
她这话说得勉强,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敷衍。
这话说得连姚妈妈她自己都不信。
冯四儿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的看着姚妈妈。
他年纪虽轻,可从小在勋贵圈子里长大,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
姚妈妈那瞬间的震惊,绝非“面善”二字能解释。
他转头去看李明光,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这汉子确实生得憨厚,肤色黝黑,手掌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人。
穿着半旧的褐色短打,脚下是双磨得发白的布鞋,标准的乡下人打扮。
可那眉眼】
冯四儿眯了眯眼。
姚妈妈说面善,他倒没觉得。
可此刻仔细看,这汉子的眉眼轮廓,确实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儿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他转头看向妹妹冯五娘,用眼神询问。
冯五娘也皱着眉,轻轻摇头——她也觉得熟悉,可同样想不起是谁。
如此,冯四儿的心中疑惑就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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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四儿,怎么的都是想不到,他和李明光能有亲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