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踏上最后几级台阶，距离那扇厚重的后院木门仅一步之遥时——
“铛！铛！铛铛铛！”
几发子弹狠狠凿在厚实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木屑飞溅！
紧接着，门板剧烈地震动起来，外面显然有人在用身体撞击，试图破门而入堵住这最后的出口！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闷雷，震颤着门框。
李长歌左手闪电般从腰间一个油布小袋里掏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枚沉甸甸的，圆柱形的德制24木柄手榴弹。
冰冷的铸铁弹体握在汗湿的手心，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他用牙齿猛地咬掉保险盖，左手小指勾住拉火绳的金属圆环，狠狠一拽。
嗤——！
拉火管被激发，发出细微而刺耳的燃烧声，青烟瞬间冒出。
“手榴弹！”下方有眼尖的士兵发出魂飞魄散的尖叫。
李长歌看也不看下方瞬间陷入混乱的追兵，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头顶那扇即将被撞开的木门和门旁角落的柴垛。
手榴弹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从门板下方不足半尺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狭窄的后院轰然爆发。
如同平地惊雷。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高温火焰和无数锋利的预制破片，从木门底部的缝隙和门板本身被炸开的巨大破洞中轰然喷涌而出！
厚实的木门如同纸糊的玩具，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豁口，边缘燃烧着熊熊火焰。
门板碎片，燃烧的木块如同炮弹般向石阶方向激射。
而堆在门后的干秫秸和松木劈柴，如同被浇上了滚烫的烈油，在爆炸的高温和飞溅的火星点燃下，“轰”的一声腾起冲天烈焰。
赤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门框和两侧的土墙，浓烟滚滚而起，带着松脂燃烧的刺鼻气味，瞬间将整个后院入口化作一片灼热的地狱火海。
在爆炸的烟尘和火焰尚未完全腾起的刹那，在下方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爆炸惊得魂飞魄散，本能卧倒躲避破片的瞬间——
李长歌右手紧握着驳壳枪，枪口警惕地指向浓烟深处任何可能隐藏危险的角落，身体则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灼热的地面，从剧烈燃烧的柴垛旁险之又险地擦过。
燎人的火舌舔舐着他的衣角，瞬间点燃，但他毫不在意，一个迅猛的前扑翻滚，冲进了后院。
后院比中庭更为狭小，破败。
几间低矮的柴房和废弃的牲口棚歪斜地挤在一起。
地面不再是青砖，而是坑洼不平的夯土，散落着枯枝败叶和牲畜的粪便。
唯一的光源来自那扇被炸毁、正在熊熊燃烧的后门，跳动的火光将扭曲的人影投射在四周斑驳的土墙上，如同群魔乱舞。
李长歌和曲如意进入了后院。
没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
沉重，杂乱，带着被爆炸激起的更深的凶性，从豁口外传来。
士兵们没有被吓退！
火光的映照下，可以看到几个人影正狼狈地拍打着身上的火星和尘土，重新端起枪，试图从那仍在燃烧的豁口冲进来。
火焰和浓烟成了最好的屏障，但也极大地阻碍了李长歌的视线和射界。
李长歌迅速扫视后院。
左边是一排歪斜的柴房，门板破损；
右边是坍塌了大半的牲口棚，几根焦黑的木梁斜指着天空；
正前方，则是后院唯一通往外界的出口。
一扇同样破旧，紧闭着的侧门。
但那扇门离他足有二十几步远，中间是一片毫无遮蔽的夯土地面。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从两个方向传来！
一发子弹来自豁口外，一个士兵顶着浓烟和火焰的余威，冒险探身射击，子弹“噗”地打在李长歌身侧的土墙上，炸开一团泥尘！另一发子弹则来自右侧！从坍塌的牲口棚废墟后，一支汉阳造的枪口喷出火光。
“有人埋伏！”曲如意低吼一声，迅速蹲下身，手中的毛瑟手枪指向牲口棚方向。
李长歌眯起眼睛，透过浓烟和火光，看到牲口棚的阴影里晃动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动作敏捷，显然不是普通士兵。
“砰！”又是一声枪响，子弹打在李长歌身边的木桩上，木屑四溅。
前方的火墙已经开始减弱，追兵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李长歌能听到军靴踩踏碎石的声音，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和压低的命令声。
“分开走！”
李长歌迅速作出决定。
“我引开他们，你去开侧门！”
曲如意刚要反对，李长歌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同时朝豁口方向扔出了最后一颗烟幕弹。
刺鼻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李长歌借着烟雾的掩护，快速移动到柴房侧面。
他的背部紧贴着粗糙的土墙，能感觉到墙面上传来的震动，有人正在靠近。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
这把刀的刀身已经有些磨损，但刃口依然锋利无比。
“嘭！”柴房的门突然被踹开。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端着步枪冲了出来，枪口左右扫视。
李长歌像猎豹般扑出，左手一把抓住步枪枪管向上托起，同时右手的匕首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
士兵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随即软倒在地。
没有停顿，李长歌迅速拾起士兵的步枪，对着柴房内连开三枪。
惨叫声响起，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就在这时，牲口棚方向传来连续的枪声和曲如意的怒喝。
李长歌心头一紧，转身就要支援，却听到曲如意的声音穿透烟雾：“这边！门开了！”
李长歌犹豫了一瞬。
他可以听到更多的脚步声从豁口处传来，至少有五六个人正在靠近。
火势已经减弱到不足以阻挡追兵的程度。
“你先走！”李长歌大喊，“我断后，我有酆在，没有危险的。”
“我陪你吧！”曲如意的声音中带着少有的固执。
李长歌咬咬牙，突然注意到柴房后墙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裂痕。
他凑近查看，发现那不是普通的裂缝，而是一个伪装得很好的小门。
“如意！过来！“李长歌压低声音喊道。
曲如意很快穿过烟雾来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