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兵满脸惊恐,用剩下的手掏出一把刺刀。李长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一拧,同时右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腹部。敌兵闷哼一声瘫软下去,刺刀掉在地上。
李长歌捡起刺刀,看着敌兵充满恐惧的眼睛,直接捅了下去。
“马六公子不会放过你”垂死的军官嘶吼。
李长歌擦去刺刀血迹,望着远方的烟尘:“下一个。”
并且,李长歌从他身上搜出来了一个黄桃罐头。
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沉甸甸地压在李长歌栖身的这间土坯房上。
腐朽的木门板在穿堂风里发出细微呻吟,每一次都像要散架。
屋里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灯焰摇曳不定,将他低头专注的身影拉扯着,放大后投在斑驳开裂的泥墙上。
他右手握着刺刀,刀尖正用力抵进一个锈迹斑斑的椭圆形黄桃罐头铁皮的边缘缝隙,左手死死扣住罐身,手背上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隆起。
刀尖刮擦铁皮,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嗤啦——嘎吱——”顽固的密封铁皮终于屈服,被他撬开一道扭曲的口子。
一股甜腻混着铁锈的怪异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李长歌眉头都没动一下,正要换只手将罐头彻底打开。
就在此刻!
“噗!”
一声沉闷又干脆的碎裂声,如同钝器砸开朽木。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道清晰的灼痕瞬间出现在门板中央,紧接着,一个指头粗的漆黑孔洞赫然显现。
木屑混合着硝烟的味道猛地爆开,呛得人鼻子发酸。
几乎就在孔洞出现的同一刹那,第二颗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紧贴着李长歌低头撬罐头的左耳上方头皮,“嗖”地掠过,狠狠扎进他身后墙壁的泥坯里,激起一蓬干燥的尘土。
滚烫的气流灼烧着耳廓。
李长歌的身体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反应——那不是狼狈的扑倒,更像是身体瞬间矮了一截,顺着撬罐头的姿势,整个人如同水银泻地般滑落,无声无息地沉入桌下那片坚实的黑暗里。
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刺刀已不在手中,不知何时反握在了右手,冰冷的刀锋紧贴着小臂。
左手则稳稳按住了腰间驳壳枪那沉重冰凉的握把。
屋外,死寂被粗暴撕裂。
杂乱的脚步声踏碎了冻土,踩塌了枯枝,如同潮水般四面涌来。
低沉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带着一种围猎般的兴奋和残忍。
“围上!围上!妈的,看准了!西头那间破屋!”
“别让他溜了!要活的!”
“里头的人听着!乖乖爬出来,留你一条狗命!再他妈缩着,老子把你打成筛子!”
回答他们的是突然降临的、更深沉的死寂。
油灯噗地一声熄灭了,屋里彻底陷入一团粘稠的墨黑。
唯一的光源消失了,只有门外远处晃动的手电光柱,像几柄胡乱挥舞的鬼刀,偶尔扫过窗棂和墙壁的裂缝。
李长歌贴在冰冷的泥地上,耳朵捕捉着外面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脚步在移动,至少有七八个人,呈扇形散开,笨重的枪械磕碰着。
其中一个脚步声特别沉重,正朝着他这唯一的、腐朽的木门一步步逼近。
每一次皮靴踏地的闷响都像踩在紧绷的鼓面上。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人的位置:离门口大约五步,沉重的汉阳造步枪斜挎在身侧,枪口微微下垂。
来了!
沉重的皮靴踏上了门前的石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拍在门板上,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吱呀——”
门被粗暴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粗壮的身影堵在门口,背着光,形成一个臃肿的剪影。
他端着枪,警惕地探头往里张望,试图穿透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汗味、劣质烟草味和皮革味裹挟着一股冷风涌了进来。
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像是要喊话。
就在他头颅探入黑暗的瞬间,墙角的阴影仿佛活物般蠕动了一下。
一道比夜色更黝黑、更迅疾的影子闪电般贴地窜出,如同捕食的毒蛇!
“呃!”
一声短促得几乎被忽略的闷哼。
黑影与门口的剪影一触即分。门口那粗壮的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他手中的汉阳造“哐当”一声砸在门槛上,整个人却诡异地没有倒下,只是软软地倚着门框滑坐下去,喉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随即彻底沉寂。
门口的光线被这瘫软的身体堵住大半。
李长歌已如鬼魅般重新缩回墙角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悄无声息。
只有他反握的刺刀刀尖上,一缕粘稠温热的液体正缓缓滴落,在死寂中发出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嗒”声。
死寂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王老四?王老四!你他妈磨蹭啥呢?”外面传来同伴不耐烦的催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有回应。
“操!”另一个声音响起,粗暴中带着警惕,“不对劲!老三,老六,跟我过去看看!”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门口聚拢过来。三道手电光柱带着刺眼的白光,急切地交叉扫向门口瘫坐的身影。
“王老四?!”惊恐的喊叫划破夜空。
光柱定格在王老四那张扭曲、凝固着难以置信表情的脸上,以及他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仍在汩汩冒血的裂口。
“死了!他死了!”尖叫声炸开。
“在里边!狗日的在屋里!”愤怒和恐惧让声音变了调。
“轰!轰!”两支汉阳造几乎是同时朝着黑洞洞的屋内喷出火舌,巨大的枪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灼热的弹头撕裂空气,打在泥墙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激起更多尘土。几颗流弹穿透薄薄的土墙,消失在屋外更深的黑暗中。
硝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屋内除了子弹撞击的声响和弥漫的烟尘,再无其他动静。
“停!停火!”一个似乎是头目的声音吼道,带着惊疑不定,“抄家伙,摸进去看看!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