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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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慢而无声地将枪口抬高几分,透过粗糙的缺口和模糊的准星,死死锁定树冠里那团更深的阴影——人形的轮廓在枝叶缝隙间若隐若现。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清晰地敲打着神经。

“砰!”

猎枪沉闷的咆哮在死寂的村落里炸开,愤怒而短促。

枪口喷出的火焰短暂地照亮了李长歌紧抿的嘴唇和冷硬的下颌线,随即又被更为沉重的黑暗吞没。

树冠深处传来一声短促沉闷的“呃”,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兽类发出的最后呜咽。

一个沉重的黑影猛地一颤,继而失去平衡,从枝杈间直直栽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扑通”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惊心。

“有埋伏!”

“在那边!碾盘!”

压低的嘶吼声立刻在四周响起,像狼群发现了猎物。

杂沓的脚步声迅速向碾盘方向包抄过来,军靴踩踏着碎石和冻土,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

驳壳枪特有的爆豆般急促射击声骤然响起。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息,“嗖嗖”地撕裂空气,狠狠撞击在李长歌藏身的碾盘上,发出刺耳的“噗噗噗”声。

碎石和火星在月光下飞溅,冰冷的石屑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李长歌的脸上,留下细密的刺痛。

他死死蜷缩在碾盘的阴影里,每一次子弹撞击都让沉重的石碾微微震颤,震感透过冰冷的石头清晰地传递到他紧贴的身体上。

李长歌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直达肺底。

他紧握猎枪,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向左侧弹射而出!

身影在暗淡月光的映衬下快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灰影。

“砰!砰!”

猎枪在他疾速移动中再次爆响。

枪口焰光如同两道短暂撕裂黑夜的闪电,瞬间映亮了他猎豹般迅猛的身姿和前方土坯墙角两个仓促举枪的人影。

那两人就像被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身体猛地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土坯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即软软地瘫倒下去,再无动静。

李长歌毫不停留,脚掌在冻硬的地面上狠狠一蹬,身体凌空扑出,落地时双手抱枪就势翻滚。

泥土的腥气和碾盘石屑的粉尘被他猛地吸入肺中,激起一阵剧烈呛咳。

他翻滚的势头未尽,猎枪已然再次指向右侧那个刚从草垛后探出半个身子、正慌乱拉拽枪栓的士兵。

“砰!”

枪声第三次炸响。

那个士兵的动作瞬间僵住,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抽掉了支撑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压塌了身后的干草垛,激起一片飞扬的草屑。

尘埃尚未落定,李长歌已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猎枪稳稳地指向下一个可能的方向。

但就在这时,他扣动扳机的动作猛地顿住——枪膛里传来一声令人心悸、空洞冰冷的“咔哒”声。

没子弹了。

“他枪空了!上!抓活的!”一声带着狂喜的嘶吼从左侧响起,充满了嗜血的亢奋。

沉重的脚步声立刻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如同铁桶合围。

李长歌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敌人粗重的喘息和军靴碾碎石子的声音,近在咫尺。

他猛地将手中沉重的猎枪当作投掷的棍棒,狠狠砸向正前方扑来的人影。

那人下意识地侧身闪避,动作一滞。

借着这电光石火般的空隙,李长歌的身体如同融化的蜡油般,向后猛地一缩,瞬间隐入碾盘与后面半堵倒塌土墙形成的狭窄三角阴影之中。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立刻将他吞噬。

他半跪在冰冷的残墙阴影里,后背紧贴着粗糙刺人的土坯砖,右手闪电般探入腰间厚重的粗布腰带,“噌”的一声轻响,一抹森冷的寒光被他拔了出来,紧握在掌心——正是那把尺余长的匕首,刃口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一点幽暗的锋芒。

他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绷紧如岩石,感官却像蛛网般无限张开,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沉重的军靴踩踏声在碾盘另一侧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缓慢逼近。

李长歌甚至能闻到士兵身上劣质烟草和浓重汗酸混合的刺鼻气味。那士兵显然过于紧张,枪口胡乱地对着碾盘左右的阴影扫视,却唯独忽略了这片紧贴墙根的致命死角。

当那士兵端着枪,侧身绕过碾盘的边缘,整个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李长歌眼前时,他动了。

没有一丝前兆,如同从地狱最深处弹出的索命厉鬼。

李长歌从冰冷的阴影中暴起,左手如铁钳般闪电般捂住士兵的口鼻,死死向后勒紧,将那声惊恐的呜咽彻底扼杀在喉咙深处。

与此同时,右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寒芒,精准无比地从士兵颈侧动脉的位置狠狠捅入。

锋利的刀刃切开皮肉、割断血管的触感,顺着刀柄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热和粘稠。

“呃”

士兵的身体猛地剧烈痉挛,如同离水的鱼,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李长歌紧握着匕首,手臂肌肉贲张,将士兵沉重的、仍在抽搐的身体死死顶在碾盘粗糙冰冷的石壁上,不让他倒下发出更大的声响。

温热的液体喷溅出来,带着浓重的铁锈腥气,瞬间浸透了他捂住士兵口鼻的左手衣袖,湿漉漉、粘稠地贴在皮肤上,那温度烫得惊人。

他靠着冰冷的碾盘,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

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他迅速松开手,任由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无声地滑倒在地。

他甩了甩左手粘稠的血污,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几具尸体,最后定格在不远处一捆捆垒起的草垛上。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混乱的意识。

李长歌像一只贴地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过冰冷的地面,接近草垛堆。

他迅速抽出别在腰间的火镰和火石,“嚓!嚓!嚓!”急促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颗火星迸射出来,溅落在干燥的草叶上。

开始只是微弱的几点红光,顽强地在草叶间闪烁、蔓延,贪婪地吞噬着干燥的燃料。

很快,“呼”的一声轻响,一小簇火苗猛地窜了起来,舔舐着干草,火势如同被压抑的猛兽,迅速壮大,贪婪地向上攀爬蔓延。

明亮的火光骤然升腾,如同黑暗中猛然睁开的巨大独眼,瞬间将周围的土墙、碾盘以及几个惊愕的士兵身影映照得纤毫毕现!橘黄色的火焰跳跃着,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浓烟滚滚而起,带着刺鼻的焦糊味直冲夜空。

“火!起火了!”

“快!救火!抓住他!”惊慌失措的喊叫声骤然炸开。

原本有序的包围圈瞬间大乱。

两个离得最近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惊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向后急退,慌乱地举起枪,试图在摇曳的火光和浓烟中找到目标。

慌乱中,他们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黑暗。

就在这火光最盛、敌人视线被刺眼的光亮和浓烟干扰的瞬间,李长歌动了。

他如同一道从地狱熔炉中挣脱而出的黑影,猛然从草垛侧面浓厚的烟幕里闪身而出!

一支驳壳枪稳稳地端在他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在跳跃的火光映衬下,散发出冰冷而致命的光泽。

“砰!砰!砰!”

三声干脆利落、如同催命符般的枪响,精准地撕裂了嘈杂的呼喊声和火焰的噼啪声。

枪口喷吐出的短促火焰,每一次闪耀都映亮了他那双布满血丝、却冰冷如寒潭的眼睛。

子弹带着无情的动能,狠狠钻入那两个慌乱士兵的后心和侧肋。

他们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猛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灼热的土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另一发子弹擦着第三个士兵的钢盔边缘飞过,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吓得他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回墙角的阴影里,再不敢露头。

驳壳枪的套筒无力地滑到了最后方,彻底停住。

李长歌看都没看,手腕一甩,沉重的空枪划过一道弧线,砸在远处冰冷的泥土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像一道被拉紧的弓弦射出的箭矢,无声地撞入身后那扇虚掩着的、黑洞洞的房门内。

腐朽的门轴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吱呀”,如同垂死者的呻吟,随即又被外面火焰的呼啸和远处零星的枪声淹没。

房间里漆黑一片,浓重的灰尘和陈年谷物霉变的气息扑面而来,呛人口鼻。

月光被破烂的窗棂割裂成几道惨白的光束,斜斜投射进来,照亮飞舞的尘埃。

李长歌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和浓烟的味道。

他迅速扫视屋内——角落堆着废弃的农具,头顶是几根粗大的、落满厚厚尘灰的房梁。

他眼中寒光一闪。

沉重的撞门声如同擂鼓般骤然响起!

腐朽的木门在剧烈的冲击下痛苦地呻吟、扭曲,门框周围的土坯簌簌掉落。

“姓李的!给老子滚出来!”一个狂暴嘶哑的声音在门外咆哮,充满了暴怒和必杀的决心,“你跑不了!”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整扇破败的木门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外面彻底撞开,碎裂的木屑和烟尘猛地灌入屋内!

一个异常魁梧的身影如同出笼的凶兽,端着刺刀闪亮的汉阳造步枪,带着满身的戾气,一步踏了进来!

月光和外面燃烧草垛的火光交织着,映亮了他那张布满横肉、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正是小队的头目王疤脸。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如同饿狼般,凶狠地扫视着这个狭小、空荡、光线昏暗的屋子,目光从角落的农具堆扫过,掠过地面上厚厚的积尘唯独忽略了头顶那片深沉的黑暗。

就在王疤脸的目光扫过脚下那片月光照亮的地面,即将抬头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扑击猎物的夜枭,带着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从最高那根被黑暗完全笼罩的粗大房梁上无声地疾扑而下!速度之快,甚至卷动了上方沉积多年的厚重灰尘,簌簌飘落。

王疤脸只觉一股恶风裹挟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杀意当头压下!他惊骇欲绝,猛地抬头向上看去——

太迟了!

李长歌的身体带着下坠的全部重力,精准地砸在王疤脸宽阔的后背上。

沉重的撞击力让王疤脸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手中的步枪脱手飞出,砸在墙角。

一只铁箍般的手掌死死捂住了他的嘴,那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颌骨。

紧接着,王疤脸只感到颈后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尖锐的冰凉,随即便是无法形容的剧痛。

就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捅进了脊椎深处。

李长歌手中的匕首,那凝聚了所有力量与杀意的锋刃,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精准无比地、深深地、彻底地没入了王疤脸脖颈与脊椎连接的那个致命缝隙之中。

只留下粗糙的木质刀柄,紧紧抵在王疤脸粗硬的发根上。

“呜嗬”王疤脸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被彻底堵死的浑浊气音。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挺直,如同濒死的巨兽般爆发出最后的本能力量,剧烈地痉挛、挣扎,手指徒劳地抓挠着地面,抠出深深的痕迹。

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的抽搐。

那双因极度惊骇和痛苦而暴突的眼睛里,凶悍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灯油,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空洞的死灰。

他沉重地向前扑倒,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温热的液体从颈后的伤口和口鼻中汩汩涌出,浸染了身下冰冷的泥土。

生命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从这个强悍的躯体里彻底流逝干净。

李长歌跪压在王疤脸渐渐冰冷的庞大身躯上,胸膛剧烈地起伏,如同被拉到了极限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呛人的气息。

汗水、血污和灰尘混在一起,在他脸上蜿蜒流淌,留下道道污浊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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