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1 / 1)

沟沿上,脚步声更加杂乱,伴随着翻动农具的哗啦声和士兵们不耐烦的咒骂。

有人开始划火柴,嗤啦一声,微弱的火光短暂地亮起,映照出沟边晃动的人影轮廓。

不能再等了!

葛杰猛地拔掉炸药管口那截短短的、浸满煤油的棉线引信,用指甲盖里藏着的火石在身下一块扁平的燧石上狠狠一擦。

滋啦!

一串微弱的火星迸溅出来,瞬间点燃了引信头上那一点暗红。

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沟沿上的人影,他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哧哧冒着青烟和刺鼻气味的炸药管,朝着沟渠另一侧、离他藏身处至少六七步远的一堆半腐烂的麦秸垛狠狠甩了过去。

炸药管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矮的抛物线。

甩出炸药的瞬间,葛杰像受惊的鼬鼠一样,猛地将身体缩进沟渠底部最深的凹陷处,双手死死抱住头,整个人蜷成一团,把脸深深埋进散发着腐臭的烂草里。

他屏住呼吸,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那根引信燃烧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滋滋”声,像死神的脚步在逼近,每一步都踏在他的神经上。

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又仿佛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轰——!!!

一声远比之前更为沉闷、也更为凶猛的巨响在他侧后方炸开。

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怒吼。巨大的冲击波像一堵无形的、灼热的钢墙,狠狠撞在葛杰蜷缩的后背上。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喉头一甜,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了上来。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泥土、碎石、燃烧的麦秸碎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糊味道,劈头盖脸地砸下,瞬间将他彻底掩埋。

耳朵里只剩下持续不断的、撕裂般的尖啸,整个世界都在这狂猛的震荡中彻底失声。

他不知道自己被埋了多久。

几秒?还是几分钟?

强烈的耳鸣声中,隐约夹杂着某种非人的、混合了极度痛苦和恐惧的凄厉惨嚎,还有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嘶吼。

他猛地挣扎起来,不顾一切地掀开压在身上的、滚烫的泥土和冒着烟的草屑。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扯得胸口剧痛,吐出的唾沫里带着明显的血丝。

他胡乱地抹开糊住眼睛的泥浆,挣扎着抬起头,朝爆炸的方向望去。

借着远处草垛燃烧的火光,他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那个腐烂的麦秸垛已经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个冒着黑烟的浅坑。

坑的边缘,扭曲地倒伏着三四个黑影,其中一个还在剧烈地抽搐,手脚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折着,发出断断续续、不成调的嗬嗬声,像破风箱在漏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离坑稍远些的地方,还有两个士兵被震倒在地,正挣扎着想爬起来,其中一个脸上血肉模糊,另一个抱着断腿在泥地里翻滚哀嚎。

他们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枪也丢在了一旁。

葛杰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那个离他最近、挣扎着想爬起来的、脸上带血的士兵。

求生的本能和杀戮的欲望如同冰冷的电流窜遍全身。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从掩埋的土坑里扑了出去。

他丢开沉重碍事的老套筒,像一头扑向猎物的饿狼,目标直指士兵腰间那把明晃晃的刺刀。

那士兵听到了动静,惊恐地扭头,布满血污的脸上只剩下扭曲的恐惧。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掉落在旁边的步枪。

太迟了!

葛杰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带着一身泥泞和血腥,狠狠撞在士兵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同时滚倒在地。

葛杰的左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士兵持枪的手腕,右手则闪电般探向对方腰间的刀鞘。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他猛地拔出那把还带着士兵体温的刺。

噗嗤!

沉重的、令人牙酸的锐器入肉声。

葛杰几乎是用全身的力量压在士兵身上,将那把狭长锋利的刺刀,狠狠捅进了对方毫无防护的侧颈。

滚烫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液体瞬间喷溅出来,溅了他一脸,模糊了他的视线。

身下的躯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了剧烈的、濒死般的痉挛和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双腿在泥地上徒劳地蹬踹着。

葛杰死死压着他,大口喘着粗气,直到那抽搐彻底停止,只剩下汩汩涌出的温热液体浸透了他的前襟。

他拔出刺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粘稠的暗红。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冰冷的眼睛扫过不远处那个抱着断腿哀嚎的另一个士兵。那士兵看到了同伴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拖着断腿拼命向后爬,发出非人的尖叫。

葛杰没有一丝犹豫,他像从血池里爬出的恶鬼,握着滴血的刺刀,一步步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沉重地踏在泥泞和血泊里。士兵的尖叫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徒劳地用手扒着地面后退。

葛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他抬起脚,穿着沉重千层底布鞋的脚狠狠踩在士兵那条完好的小腿上,死死压住。

“啊——!”士兵的惨叫冲破云霄。

刺刀再次举起,带着死亡的寒光,准确地刺向那因极度恐惧和痛苦而大张的、发出绝望哀嚎的嘴

最后一声戛然而止的呜咽在血腥的空气中消散。

葛杰猛地拔出刺刀,带出一股污血。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破旧的风箱般起伏。

浓稠的血腥味和内脏破裂的恶臭混合着硝烟与焦糊,像一层粘稠的油膜糊在他的口鼻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手上黏腻的血污和泥土混在一起,反而让视线更加模糊。

目光扫过这片小小的屠宰场:扭曲的尸体,断肢,冒着烟的浅坑,还有远处那堆依旧在燃烧的麦秸垛,将地狱的景象染上诡异的橘红。

他俯身,从一个死去的士兵身上拽下半条还算干净的绑腿布,用力擦拭着刺刀上粘稠的血浆。

动作机械而粗暴,仿佛擦拭的只是一件沾了泥的工具。

刀身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条传递到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清醒。

就在这时,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觉猛地攫住了他。

头皮瞬间炸开。

他几乎是凭着一种在无数次狩猎和死亡边缘磨砺出的本能,猛地向侧前方一个翻滚!

哒哒哒哒哒——!!!

一串狂暴、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枪声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炸响。

灼热的子弹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进他刚才所在位置的泥地里,溅起一蓬蓬滚烫的泥浆和碎石。

泥土和碎石块噼里啪啦打在他翻滚的背上,火辣辣地疼。

葛杰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扑向不远处一个倒塌的土灶台后面。

子弹紧追不舍,噗噗噗地啃噬着土灶的边缘和后面的土墙,打得土屑纷飞。

他蜷缩在灶台后面唯一能提供一点遮蔽的角落,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窒息般的压迫感。

枪声骤然停止,只剩下弹壳落地的叮当脆响和枪管急速冷却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葛杰!狗娘养的杂种!滚出来!”一个嘶哑狂暴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被彻底激怒的疯狂,“你杀了老子的人!老子要活剥了你的皮!点天灯!”

是那个军官!葛杰听出来了。他悄悄从土灶边缘的豁口向外窥去。

远处麦垛的火光摇曳着,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那军官就站在离他不到三十步的地方,背对着燃烧的火把。

“呃——!”军官喉咙深处爆出一声被彻底扼断的、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极端痛苦的短促气音。

他整个人被这来自背后的、无法抗拒的巨力扯得双脚离地,身体像一条被钓竿甩起的鱼,猛地向后仰倒、腾空。

那支漂亮的镀金手枪脱手飞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暗淡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几步外的烂泥里。

葛杰的身体借着这全力一拽的惯性,重重地向后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他双手死死攥住绞索的两端,手背上青筋如同盘曲的蚯蚓般根根暴起,指关节在巨大的拉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麻绳深深陷入他的掌心皮肉,火辣辣的痛感刺激着他早已透支的神经。他双脚死死钉在泥地里,身体后仰,将全身的重量,连同胸腔里燃烧的所有仇恨与绝望,都压在了这条通往地狱的绳索上。

“嗬…嗬嗬”军官悬在半空,双脚徒劳地踢蹬着空气,每一次抽动都带着濒死野兽的绝望。

他的脸瞬间由涨红转为可怕的紫黑色,眼球可怕地凸出眼眶,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瞪着墨汁般浓稠的夜空,仿佛要在那黑暗中寻找一丝救赎。

他的双手本能地、疯狂地抓挠着脖颈间那条越收越紧的死亡之索,指甲在粗糙的麻绳和自己的皮肉上撕扯,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混着唾沫的血沫子不受控制地从他因窒息而大张的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他身体剧烈地扭动、痉挛,每一次挣扎都让绞索更深地嵌入他的气管和血管。

葛杰的牙关咬得咯嘣作响,汗水混合着之前凝固的血污,如同无数条冰冷的小蛇在他脸上蜿蜒爬行,流进他同样布满血丝的眼睛,带来一阵阵酸涩的刺痛。

他不敢眨眼,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只是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将绞索勒得更紧!更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绳索下那脆弱的喉骨在不堪重负地呻吟,能听到那被彻底堵塞的气管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的碎裂声。

军官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踢蹬的力量迅速流失,只剩下身体无意识的、间歇性的抽搐。

就在这生死将分、军官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瞬——

“呃啊——!”一声濒死的、用尽全部残存生命力的嘶吼,竟硬生生从军官那被勒得变形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这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内脏被碾碎时绝望的嗡鸣。

伴随着这声嘶吼,军官那原本已垂软下去的双臂,不知从哪里又榨取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力量,猛地向上、向后,死死地、如同铁箍般反抱住了葛杰的腰。

这突如其来的垂死反扑力量大得惊人。

葛杰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箍住了他的腰腹,将他整个人向前狠狠一带。

双脚瞬间离地,重心彻底失衡。

他就像被一头濒死的巨熊死死抱住,两人纠缠着,如同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血肉陀螺,轰然砸倒在冰冷的泥泞之中。

尘土和泥浆四溅。

葛杰被沉重的躯体死死压在,天旋地转。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

绞索的力道不可避免地因这剧烈的翻滚和倒地而松脱了一瞬。

“嗬——!”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松懈,给了垂死的军官一线生机。

大量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猛地涌入他那几乎被碾碎的喉管,如同滚烫的岩浆灌入,竟奇迹般地刺激起他最后一点回光返照的生机。

求生的野性彻底压倒了痛苦,他放弃了徒劳的抓挠,一只手依旧死死扣着葛杰的腰,另一只手则如同溺水者捞取救命稻草般,疯狂地在身侧湿滑冰冷的泥浆里摸索、抓挠!

泥水四溅。

葛杰的太阳穴突突狂跳,眩晕和窒息让他眼前发黑。

他拼命挣扎,试图扭动身体,试图再次绷紧那该死的绞索,但军官那濒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箍抱力量大得超乎想象,像一道正在收紧的钢铁闸门。

他能感觉到对方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脖颈上,能听到那喉咙深处如同破风箱般绝望而急促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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