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肉眼可见的恢复,原本只擦一层皮就会断掉的右臂甚至都在慢慢拼接回来。
所有人震惊的看着这一切。
他们无法理解这种丰功伟绩,就象如法理解世界为何诞生,人为何而生,为何而死一般。
只能清楚他就这样恢复。
霍雨浩原本已经暗淡的眼神恢复光彩,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破碎的胸腔已经基本修复好。
血色从视野边缘褪去,像被水晕开的朱砂。
霍雨浩在无数道惊雷般的目光中缓慢地直起身子,脊椎一节一节绷紧,如同生锈的机括重新咬合。
那些凝固在空气里的震惊、骇异、乃至敬畏,于他不过是掠过深潭的风,连一丝涟漪也未曾惊起。
他的瞳孔还涣散着,仿佛蒙着极北终年不散的寒雾。
目光吃力地穿过那片朦胧,落在那一抹灼眼的红上,那是视野里唯一鲜亮滚烫的坐标。
混沌的意识像被搅浑的泥潭,死亡的冰冷触感还缠绕在神经末梢,将方才惊心动魄的崩裂与轰鸣,扭曲成一片嘈杂的白噪音。
大脑选择了最温柔的欺骗。它说,雨浩,你已穿过冥河。
它说,看啊,那站在光里的,是你灵魂深处呼唤了千万次的名字。
于是,那个音节,带着劫后馀生的颤斗和某种献祭般的虔诚,滚过他干裂的唇:“绘梨衣……”
声音轻得象叹息,羽毛般飘落在骤然死寂的空气里,“我们……这是到天堂了吗?”
圣光。
是的,他眼中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暖融的圣光。
那光芒温柔地包裹着那个红色的身影,模糊了轮廓,氤氲了细节,只留下一个纯粹到令人心碎的意象,那是他曾在孤独深渊里仰望过的、仅存于幻想与文本中的幻影。
是他冰冷命运里未曾真正触碰过的暖色。
此刻,这幻影成了他意识沉沦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帝秋儿赤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澜。
又是这个名字……象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破了某些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思绪。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湮灭在唇齿间,仿若秋叶坠入深潭。
然而,她向前走去。赤足踩过冰冷的地面,步伐轻得象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她没有解释,没有戳破这由伤痛与幻觉编织的泡影。
只是微微俯身,伸出双臂,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将那个意识模糊、身体微颤的少年,轻轻拢入怀中。
“我在。”
温暖。
真实的、带着生命脉动的暖意,通过薄薄的衣料,烙印在霍雨浩冰冷的皮肤上,更狠狠撞进他混沌的意识内核!
这温度如此具体,如此有力,象一柄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那层自我保护的迷障!
天堂的幻象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哗啦啦崩解消散。
尖锐的记忆碎片魂力的暴走、筋脉的寸断、撕裂灵魂的剧痛——如同冰冷的钢针,带着刺耳的尖啸重新扎进他的太阳穴!
他没死!
他还活着!
活在这依然冰冷、依然残酷、依然需要他挣扎呼吸的现世!
巨大的庆幸与更巨大的窘迫同时攥紧了他的心脏。
绘梨衣……那个脱口而出的名字,此刻象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灵魂都在蜷缩。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丝微小的震动都会惊扰这抱着他的少女,让她看清自己眼底翻涌的狼狈与无措。
他只能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做贼般的谨慎,极其微小地转动着眼球。
视线如同最胆怯的蜗牛触角,一点一点,从她垂落的、火焰般燃烧的发梢,沿着那细腻得如同白瓷的颈侧曲线,极其缓慢地向上攀爬。
他屏住呼吸,试图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被柔和光晕勾勒的侧脸上,窥探出一丝愤怒,一丝嘲弄,或者……一丝他此刻最渴望又最害怕读懂的、深海般的包容。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他象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在少女无言却炽热的怀抱里,在真实与虚幻交错的馀烬中,小心翼翼地,拼凑着自己碎裂的世界,以及那个无法收回的名字所带来的、寂静的惊涛骇浪。
没有任何生气的表现,只是有种劫后馀生的感觉。
少女抱着他轻声询问,声音温柔至极:“没事吧?”
霍雨浩颤斗几下,才缓缓伸出左手抱住她的腰肢回应:“还好,修养个几个月就差不多了。”
这些话语说出来不过是为让她放心,他的身体虽然保持着恢复的假象。
可现实却给他上了狠狠一课,假象的背后是绝望。
肉体的严重损耗几乎让他根基重新消耗一空,一切的一切重新归于负数。
之前的努力化作泡影,他甚至连重负数变回零都没有做到。
可是所有人对他的期待仍然不变。
他只能强撑着前进,用伪装出来的形象与他人博弈。
霍雨浩有些无力说:“带我休息一会好吗?”
现在他的精神已经真正濒临极限,再多一会恐怕真的会彻底崩溃。
帝秋儿自然不敢耽搁,匆忙抱起少年朝着宿舍跑去。
还有许多天材地宝被少女握在手中喂向怀中少年。
二人的离去唤起另一场腥风血雨。
古月娜准备秋后算帐,属于最高掠食者的气息毫不掩饰的显露而出。
在场所有人是兽武魂也罢,植物武魂也罢都被这强悍的气息压的匍匐在地。
纯粹的品阶压制,不讲任何道理可言。
只有穆恩还屹立在原地,眉眼又多出几抹忧愁和苍老。
他长叹一声,心中已经动起将马小桃肃清的念想。
可是他还做不到,做不到将一个从小培养到大的孩子杀掉。
明明知道不加以限制,恐怕以后会成为邪魂师。
如果真的那样,他或许会亲自动手将其诛杀。
至少不是现在草率的夺去性命。
他现在想倾听一下眼前这个被少年从生命之湖爆出来的少女说出些什么。
他并不知道眼前的少女是银龙王,只知道语音龙王关系绝对不简单。
甚至可能就是代行者。
这些想法被淹没,所有的目光都在那名少女身上。
古月娜的想法很简单,先是复述一遍帝秋儿锐利言辞再是说他们的玩忽职守。
再到最后,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赎罪。
那些人一言不发,默默承受着这恐怖的血脉压制。
直到古月娜彻底失去兴趣离去才作罢。
许多瘫倒在地的宿老都看向穆恩,他们都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学期会出现三名怪物。
一个极致属性,这个血脉能够将他们压倒在地上,还有一个甚至二环就能够打出超级斗罗的威力。
哪怕使用后濒临死亡也绝对够强。
穆恩并没有偏袒的意思,能不能扫过诸位宿老道:“回去召开海神阁会议吧,也确实该整顿一下史莱克学院了。”
许多不公的言语卡在喉咙,吐出来的只能是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