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的温度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从皮肤上剥离。
霍雨浩睁开眼时,正撞进帝秋儿赤金色的眸子里。
那眼神不复平日的锐利或慵懒,薄雾般笼着一层极淡的愁绪,仿若秋日清晨凝结在蛛网上的露,稍一触碰就会碎裂。
“你一直念着的绘梨衣…”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飞鸟,“是谁?”
话音顿了顿,又补上半句羽毛般的尾音:“可以不答。”
霍雨浩的脊背倏然绷紧。
无数话语在喉间翻滚成灼热的沙砾,那个沉在东京湾深处的女孩,那些黑天鹅绒盒里的hello kitty,那座用幻想与遗撼垒砌的巴别塔。
可他只是抿住唇,任由寂静在两人之间疯长,像荒原上蔓生的荆棘,刺得呼吸都泛起细密的疼。
当第一缕月光爬上窗沿时,他终究松开了攥紧的被角。
故事从齿缝间流淌出来,带着铁锈般的涩意。
他说东京塔顶呼啸的风,说高天原酒柜里沉睡的柏图斯,说红发少女蜷缩在浴缸里哼着走调的《樱花樱花想见你》…最后,他的声音沉入水底:“她是我…永远来不及打上句号的诗。”
帝秋儿静静听着,月光在她侧脸勾出冷瓷般的轮廓。
没有质问,没有讥诮,她甚至没去看少年发红的眼尾。
直到故事尾声消散在尘埃里,才从唇间挣出两个短促的音节:“恩,好。”
霍雨浩突然翻身下床。
身体砸在地板发出沉闷声响,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
帝秋儿怔然望去——少年正绷紧腰背做起俯卧撑,手臂肌肉在月光下抖成拉满的弓弦。
“你…”她眼底的薄冰终于裂开细纹。
汗珠顺着少年紧绷的下颌砸落,在木地板上洇开深色印记。
他喘着气抬头,眼神却象淬过火的刀:“这副身体…”每说半句便沉身压下,“比你们想的…更破败。”
月光把俯卧撑的身影拉成扭曲的剪影,如同荒诞剧中突然插入的哑剧片段。
帝秋儿看着那具与灵魂割裂的躯壳在机械运动中颤斗,心中不免升起一抹好笑。
剧痛在骨髓深处发出低吟时,霍雨浩才听见精神之海深处的呼唤。
伊莱克斯的声音象穿过千年冰川的寒风,每一个音节都凝着冰棱:“雨浩这副躯壳已到极限让它动起来像锈蚀的齿轮需要缓慢转动”
可昨日的拳锋还在记忆里燃烧。
当拳头贯穿海神湖的刹那,某个身影在尘嚣中惊鸿一瞥金甲折射落日馀晖,蓝发掠过染血的眼角。
那影子如指间沙,越是攥紧,越从意识的裂缝里流走。
像冬夜里贪恋被窝的温暖,伸手去抓,只握住满掌虚空。
“呃“喉间溢出血腥味的闷哼。
肌肉如过度拉伸的弓弦,骨骼在魂力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死亡的阴翳却紧贴脊背游走。
“慢!”天梦的惊叫刺破识海。
警告在沸腾的血液里蒸发成雾。他象扑向烛火的飞蛾,机械地沉身起伏。
汗珠混着血滴砸向地板,绽开一朵朵细小的红花。
嗤啦——
布帛撕裂声轻得象叹息。
肩胛处肌肤龟裂,血线如蛛网蔓延。
帝秋儿赤金色瞳孔骤缩,巫女服袖摆翻卷成云。
少年坠落的瞬间,温热的血已在白衣上晕开大团凄艳的牡丹。
“够了吗?”她的手臂化作牢笼,将颤斗的躯体锁进怀中。
血腥味与少女体香交织成奇异的蛊。
霍雨浩涣散的视线里,伊莱克斯的叹息回荡:“你差点杀死自己。”
他的回答同时回复两个人,“抱歉,刚才有点太冲动了。”
“没事,下次小心点吧,”
痛苦也罢,生存也好。
只要他此刻还有人关心,只不过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这个时候按理来说王冬儿已经回来。
可这一段时间却没有任何消息,仅仅只有他在这与帝秋儿在这。
象是为了缓解烦闷,少女突然开口:“至少穆恩那个老家伙没有犯浑,这一次出手勉强稳住了古月娜心中的地位吧,其实那个家伙白给你了。”
霍雨浩有些不解这个话语的含义,只能依稀记起古月娜之前钻被窝的事迹。
可那些早如风般被轻轻吹走。
霍雨浩略有一丝不可置信:“你确定?我与她相识不到几日时间,怎么可能会白给我?”
帝秋儿笑着浅浅的笑容在她完美的面容上是那么纯真。
她的眼神中出现一抹追忆,“因为我明白爱一个人的感受,说实话,当初我并不后悔与王冬儿一同共享你,那时的你虽然并不如这时完美。”
话题重新回到现在,帝秋儿捧起霍雨浩的脸庞郑重回应:“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只想说一句抱歉,这一世让我自私一次吧。”
有些东西已经不言而喻,二人不再说话。
昏暗的房间只有粗重的喘息,以及大门缝隙中透出来的一丝黄昏的光辉显露此时间。
帝秋儿将他压在床上,死死注视他的眼眸。
被顶尖掠食者盯上的感觉突然出现,一丝心悸悄然从心间蔓延。
很快却被另一种感觉压下,他在这爱意渐浓的时候,突然蹦出一句话:“海神湖的事情是我干的,穆恩已经做到应该有的职责,不需要去怪他。”
不得不说他装傻子有一手。
可帝秋儿不管这那的,有这独处的机会,她可不想放过。
此时在门外,两顶高帽被戴在蓝毛和白毛的头像。
她们全程倾听着里面的话语,有古月娜帮着隐藏信息并没有被发现。
但也因此听见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王冬儿想要挣扎开古月娜,她刚才因为想要直接踹门进去按在墙上。
她只能朝着后方低声吼道:“你是疯子吗?你和雨浩才认识几天就白给。”
古月娜皱起眉头,不满于这个丫头的态度。
她对自己算是半个带大的孩子,还是有些信心:“白给什么的我听不懂,我相信瑞兽和我的合作伙伴,走。”
在悄然间又有两顶高帽戴在二人的头上。
明亮的绿色彰显著二人身份。
与此同时,在海神阁中穆恩已经准备开始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