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王云水一行,自皋鹤城中惊魂逃离,回望来路,惊觉那半座“山岭”竟是一座与山体溶铸一体的巍峨城堡,心下俱是骇然。众人默算,若按原路攀爬返回竹林营地,至少还需五日脚程。
正踌躇间,鲁河忽然抬手,指向约莫百步之外,城堡基座与地面相接的阴影处:“王兄弟,你看那边。”
众人顺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藤蔓碎石掩映下,赫然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形制规整,边缘可见人工斧凿之痕,显然是一条深入山体的甬道入口。
“来回营地,时日太久。”鲁河道,目光紧锁那洞口,“这甬道既属此堡,或许内有连通他处的路径。哪怕……只看一眼,探探虚实也好。”
王云水心中权衡片刻。
原路返回固然清淅,但耗时费力;这未知甬道固然吉凶难料,万一藏着捷径或转机,看一看也好啊。
他目光扫过众人惊魂未定又难掩疲惫的面孔,又落在担架上同伴冰冷的遗体上,终于决断。
“鲁河兄弟,你带刘瑞,再点三名手脚利索、胆大心细的弟兄,进去探一探。”他沉声吩咐,“切记,以探查为主,不可冒进,以半个时辰为限,无论有无发现,必须返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些,指向一旁相对平整的砂土地,“把这位兄弟……就在此处,面朝营地,好生安葬了吧。这荒山巨堡为冢,也不算辱没了他。”
鲁河领命,点了刘瑞与三名精干士兵。
馀下的人合力,用短刀和那符文短斧在岩根下掘了个浅坑,将同伴遗体用干净布匹裹好,小心放入,掩土垒石,做成个简单坟茔。
没有香烛,没有祭文,只有众人默默一圈行礼,便算是告别了这位同伴。
鲁河五人整顿装备,拿着所有的发光镜,深吸一口气,弯腰钻入了那甬道之中。
入口处果然极为逼仄,需侧身方能通过,石壁上满是干死的苔藓与沉积的污垢,空气沉闷,带着轻微的土腥与说不上来的陈腐气味。
但前行不过十馀丈,甬道陡然开阔起来,变成可容三人并行、高约一丈有馀的拱形信道。
两侧石壁打磨得相对平整,上面阴刻着大片大片已经模糊的纹路,似符非符,似画非画,在发光镜晃动的光晕下,显得影影绰绰,神秘难言。
鲁河放轻脚步,继续深入。信道并非笔直,时有岔口,如同蛛网般向山体内部深处延伸。
他们只能沿着主道前行。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鲁河忽然抬手止住众人。
在左侧石壁上,出现了一个拱门状的开口,里面似乎是一个独立的隔间。
令人惊异的是,那隔间内并非漆黑一片,而是透出极其微弱、却稳定持续的乳白色莹光。
鲁河将手中发光镜缓缓探入隔间门口。
光芒交织下,众人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这隔间约有寻常房屋大小,顶部并非石砌,而是镶崁着数块桌面大小、晶莹剔透的薄板,微弱的光亮似乎正通过山体某些巧妙孔窍,经由这些薄板折射引入,提供了基本照明。
薄板下方的石壁上,同样蚀刻着复杂的、与发光镜背面极其相似的符文数组,只是规模更大,结构也更精密。
更令人惊奇的是隔间的地面。
那里并非石板,而是一层厚厚的、早已板结灰化的土壤。
土壤中,还零星散布着一些彻底枯朽、一触即碎的植物根茎痕迹。
墙角靠着几件石制和简单木制的工具——型状奇特的锄、耙,还有破了口的陶瓮。
俨然是一处利用符法与特殊结构,在这山腹深处营造的微型园圃。
“大人,这堡垒里的人,竟能在山肚子里种东西?好有意思啊!”话痨的刘瑞压着嗓子,难以置信地问鲁河。
鲁河没有回答,他眉头紧锁,目光投向隔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条更狭窄的信道,倾斜向下,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那黑暗浓稠得仿佛有实质,连发光镜的光投过去,都被迅速吞噬,照不出丈许。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更古老灰尘与某种难以名状气息的阴风,从那里幽幽渗出,拂在脸上,让人不适。
未知的深处,或许藏着贯通山体的秘径,或许藏着更多的遗存,但也可能藏着比皋鹤鬼城更不可测的危险。
鲁河喉结动了动,又感受着身后几人明显加重的呼吸与惊惧。他们此行目的本就不是彻底探索。
“撤!”他果断下令,声音在寂静的甬道里显得有些空洞。
退出那微光隔间前,鲁河的目光落在主信道两侧一些稍微干燥的壁龛里。
那里散乱地堆放着一些东西,在漫长岁月中相对保存完好——正是武器。
他快步上前视图。
那是四把长剑,剑身修长,非金非铁,入手沉重,刃身与剑格处蚀刻着流畅的符文,虽蒙尘却无锈迹;三柄短矛,矛头与矛杆结合处有金属箍加固,同样布满符纹;还有一把形制奇特的三股叉,叉尖寒光隐现;旁边一个已近腐朽的倾复的筐子里,散落着数十支箭矢,箭杆笔直,箭头材质特殊,箭羽早已烂光,但箭簇上细密的符痕依旧清淅。
“全部带走!”鲁河低喝。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防身利器,远比他们手头的简陋工具强。
五人尽可能地将这些武器归拢背负。
长剑插入腰带或用布条捆在背后,短矛和叉持在手中,箭矢塞满随身的布袋和空隙。
饶是他们尽量多拿,仍有一小部分实在携带不了,只能遗弃在原地。
五人迅速沿原路退出甬道。
当重新感受到外界天光照在脸上时,几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鲁河将探查所见简略告知王云水,提及了那深不见底的信道与微光园圃的奇异。
王云水听罢,望向那处甬道,良久不语。
“把武器分一分,有用的都带上。”他下令道,同时指向甬道,“刘瑞,带几个人,把里面剩下的、还能用的,尽量都搬出来。我们在此稍作休整,然后继续赶路,必须在天黑前,离这地方尽量再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