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铺后院的地窖里,油灯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跳动,投下摇晃的影子。
宋慈靠墙坐着,左腿的夹板已经重新固定过,但疼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来。他强迫自己忽略它,把注意力集中在摊在地上的账本和信件上。
账本的最后一页,那行“付周侍郎门人王二,纹银三千两”的字迹格外刺眼。他翻了翻之前的记录——类似的“补贴”每隔一两个月就有一次,数额从五百两到三千两不等,总计已经超过两万两。
两万两银子,足够养一支五百人的军队一年。
这不是贪腐,这是谋反。
刘掌柜从地窖口下来,端着热茶和干粮:“外面还在搜,但搜不到这里来。这地窖只有我和石头知道,连我老婆都不知道。”
宋慈接过茶,道了谢:“刘叔,赵捕头他”
“凶多吉少。”刘掌柜坐下来,脸色沉重,“我刚才偷偷出去看了,县衙灯火通明,白仁武亲自坐镇。赵四被押在前院,浑身是血,但还活着。”
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交易是明天?”刘掌柜看着账本上的日期。
“明天午时,地点是‘老地方’。”宋慈翻到前一页,“九月十日也有一笔交易,地点写的‘老地方’。刘叔,你知道泽安有什么地方,会被白仁武称为‘老地方’吗?”
刘掌柜皱眉想了想:“他常去的地方不多。县衙、私宅、还有城东的‘醉仙楼’,那是他小舅子开的。但那种交易,不会在人多的地方。”
“私宅呢?”
“有可能。白仁武的私宅在西城,三进院子,后门临河,方便运货。但我听说”刘掌柜压低声音,“他真正的老巢不在城里,在城外。”
“哪里?”
“黑松岗。”
又是黑松岗。胡三死前要去的地方,陈老板指认的地方。
“黑松岗有什么?”
“二十年前,那里有个驿站,后来废弃了。但驿站底下有地窖,很大,以前是用来存官粮的。白仁武当上县令后,把那一带都划为私产,不许人靠近。”刘掌柜顿了顿,“我有个老伙计,以前是驿卒,他说看到过夜里有马车进出,但车上盖着油布,不知道是什么。”
地窖。油布。马车。
宋慈的心跳加快了。那可能是藏匿俘虏的地方,也可能是存放赃银的地方,还可能是交易的地方。
“刘叔,能联系上你那个老伙计吗?”
“能。他就住在城西,靠打更为生。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他。”
“不,现在就去。”宋慈挣扎着站起来,“白仁武发现账本丢了,一定会改变计划。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
刘掌柜看着他:“你的腿”
“死不了。”宋慈咬牙,“刘叔,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让那三千两银子到了周侍郎手里,所有的证据都可能被销毁。到时候,死的不只是赵四,还有那些俘虏,还有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刘掌柜沉默了。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跳动,皱纹显得更深了。许久,他点头:“好。但你得待在这里,我去。”
“可是”
“没有可是。”刘掌柜打断他,“你出去就是送死。我老了,死了也不可惜。但你得活着,把这事捅出去。”
他起身,从墙角拿了一件旧斗篷披上:“我去找老伙计,打听清楚。天亮前回来。你在这里,谁叫都别开门。”
地窖口合上,脚步声渐远。
宋慈重新坐回地上,看着摊开的账本和信件。信一共有五封,都是写给“周兄”的,落款是“白仁武顿首”。
戍卒?兵部的戍卒?私调戍卒开矿,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宋慈的手在抖。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起地方官贪腐、草菅人命的案子,但现在看来,涉及的是更可怕的阴谋——私采银矿、私调军队、贿赂京官,每一条都足以震动朝野。
而胡三,那个只是想赎回族人的南蛮猎手,无意中撞破了这个阴谋,所以必须死。
王小乙,那个只想挣口饭吃的店小二,成了最廉价的替罪羊。
还有那些南蛮俘虏,那些流民,那些死在矿洞里的人都是这盘大棋里,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宋慈闭上眼睛。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慈儿,这世上有两种官。一种是把官袍当衣服,穿给别人看的。一种是把官袍当皮肤,长在自己身上的。你要做哪一种?”
他一直以为自己知道答案。但现在,他开始怀疑。
如果扳倒白仁武和周侍郎,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他自己的命,他愿意吗?
如果扳倒了他们,但因此引发朝廷动荡,甚至边疆战乱,他承担得起吗?
,!
如果如果根本扳不倒呢?
他睁开眼睛,看着油灯的火苗。火苗很小,但在黑暗的地窖里,它是唯一的光。
没有如果。
胡三已经死了。王小乙还在牢里。那些俘虏还在受苦。赵四生死未卜。
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螳臂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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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地窖口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是刘掌柜回来了。
他带来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打更人的衣服,手里提着灯笼,脸上写满了警惕和恐惧。
“这是老陈,我那个驿卒伙计。”刘掌柜介绍,“老陈,这是宋推官,自己人。”
老陈打量了宋慈几眼,扑通跪下:“宋推官,您您要给我做主啊!”
宋慈扶起他:“陈伯,请起。有什么事,慢慢说。”
老陈抹了把眼泪:“二十年前,我是黑松岗驿站的驿卒。那时驿站还兴旺,来往的官差、商旅都在那里歇脚。后来朝廷说要修新官道,驿站就废弃了。我们这些驿卒,该遣散的遣散,该调走的调走。但我舍不得,就在附近搭了个草棚,靠打猎采药为生。”
他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大概五年前,白县令——那时他还是县丞——带人来了,说那一带要开矿,让我搬走。我不肯,他们就砸了我的草棚,烧了我的东西。我没办法,只好搬到城里,靠打更为生。”
“然后呢?”
“然后我咽不下这口气,有时候夜里打更路过那边,就偷偷去看。”老陈压低声音,“我看见过好几次,半夜有马车进山,车上盖着油布,很沉,压得车辙很深。还有一次,我躲在树丛里,看到白县令和一个穿官服的人从马车里下来,进了旧驿站。”
“穿官服的人?长什么样?”
“天黑,看不清。但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像是像是京城来的。”
时间对得上。白仁武和周侍郎的勾结,至少在五年前就开始了。
“旧驿站里有什么?”宋慈问。
“地窖。”老陈说,“驿站的地窖很大,以前存粮食和酒。我年轻时常下去,里面四通八达,有好几条暗道。有一条通到后山,还有一条听说通到北山的矿洞。”
宋慈和刘掌柜对视一眼。这就对了。黑松岗的驿站地窖,是连接各处的中转站。俘虏可能先关在那里,然后送去矿洞。银子可能从矿洞运到那里,再转运出去。
“陈伯,你能带我进去吗?”
老陈愣住了:“现现在?”
“对。现在白仁武在全县搜捕我,注意力都在城里。黑松岗那边反而最安全。
“可是您的腿”
“死不了。”宋慈重复道,“陈伯,这关系到很多人的命。胡三,王小乙,还有那些被关在地窖里的人。”
老陈沉默了。油灯的火苗在他浑浊的眼睛里跳动。许久,他点头:“好。但只能走暗道,不能走正路。我知道一条小路,从后山绕过去,没人知道。”
刘掌柜急了:“宋推官,你的腿”
“刘叔,借我一匹马。”宋慈站起来,腿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站稳了,“再给我一把短弩,几支箭。”
“你会死的!”
“那也得去。”宋慈看着他,“刘叔,如果我回不来,这些证据”他从怀里掏出账本和信件副本,还有于城的官印,“交给州府提刑司,找一个叫宋安的人。他是我的亲随,信得过。”
刘掌柜接过,手在抖:“宋推官,你爹当年也是这么倔”
“所以我才是他儿子。”宋慈笑了,“刘叔,别哭。我还没死呢。”
天蒙蒙亮时,三人出了棺材铺。刘掌柜牵来一匹瘦马,宋慈勉强骑上去。老陈在前面带路,刘掌柜送到城门口——那里有他安排好的“运尸车”,可以混出城。
守城的士兵看到棺材,啐了一口,挥手放行。出城后,老陈领着宋慈拐上一条偏僻的山路。
晨雾弥漫,山林寂静。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宋慈的腿每颠簸一下都疼得钻心,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宋推官,”老陈走在前面,回头看他,“您为什么这么拼?那些南蛮人,跟您非亲非故。”
宋慈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陈伯,如果你看到有人掉进河里,你会救吗?”
“会啊。”
“如果那个人你不认识呢?”
“那那也得救啊,总不能见死不救。”
“是啊。”宋慈轻声说,“胡三死了,王小乙快死了,那些俘虏在受苦。我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老陈不说话了,只是走路的速度快了些。
太阳升起来时,他们到了黑松岗的后山。这里果然隐蔽,树木茂密,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老陈在前面用柴刀开路,宋慈牵着马跟在后面。
“到了。”老陈停下,指着一处藤蔓覆盖的山壁,“暗道就在这里。以前驿站的人用来逃生的,只有我们这些老驿卒知道。”
他扒开藤蔓,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漆黑,有冷风从深处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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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岔路多,宋推官跟紧我。”老陈点燃火把,率先钻了进去。
宋慈把马拴在树上,也跟着钻进去。洞口很窄,他必须弯着腰。腿伤让这个姿势格外痛苦,但他没吭声。
暗道很潮湿,墙壁上长着青苔,地上有积水。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出现岔路。老陈选了左边那条。
又走了一会儿,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
老陈熄灭火把,示意宋慈噤声。两人摸黑往前挪了几步,声音更清晰了。
“午时前必须到,白大人吩咐了,这次交易不能出任何差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王管事放心,货都准备好了,三千两纹银,分三箱装。”另一个声音,“就是就是地窖里那些南蛮人,怎么处理?白大人说今天要清场。”
“杀了。挖个坑埋了。手脚干净点。”
宋慈的心一沉。果然,白仁武要灭口。
“可是还有十几个呢,都杀了?”
“怎么,你心软了?想想你一家老小。”那个王管事的声音阴冷,“午时交易完,晚上就动手。用迷药,让他们死得舒服点。”
脚步声远去。
老陈拉了拉宋慈的袖子,示意继续走。两人又往前挪了一段,前方出现光亮——是一个通风口,用木栅栏挡着。
透过栅栏的缝隙,能看到下面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窖,比慈云寺的后殿还大。地上铺着干草,几十个人蜷缩在上面,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男有女,还有几个孩子。
是南蛮俘虏,还有流民。
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盖着油布。旁边站着几个黑衣人,腰佩刀,正清点着什么。
宋慈数了数,守卫有八个。加上刚才离开的那个王管事,至少九个。硬拼,不可能。
他必须想办法救人,还要拿到交易证据。
老陈指了指通风口上方——那里有道裂缝,能看到上面的房间。隐约能听到打算盘的声音,还有对话:
“账目都对上了。午时周侍郎的人来,点清银子就交割。”
“地窖里的人呢?”
“晚上处理。王管事已经安排好了。”
宋慈做了个手势,两人退回暗道深处。
“宋推官,怎么办?”老陈低声问。
宋慈脑子飞速转动。午时交易,也就是说,周侍郎的人午时才会到。现在是辰时,还有两个时辰。
他需要帮手。
“陈伯,你能去慈云寺送信吗?找兀都,告诉他这里的情况,让他带人来救人。”
老陈点头:“能。但来回至少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来得及。”宋慈从怀里掏出那枚刻字的铜钱,“给兀都看这个,他就信你。告诉他,午时整,从正面攻进来。我会在里面制造混乱。”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盯着他们。”
老陈急了:“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宋慈推了他一把,“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老陈咬了咬牙,转身往回跑。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暗道深处。
宋慈靠墙坐下,腿疼得他几乎晕过去。但他不能晕,必须保持清醒。
他从怀里掏出短弩,检查箭矢。一共五支,不多,但够用。
然后,他开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窖里的守卫换了一次班,新来的四个人围着木箱坐下,开始喝酒吃肉。俘虏们缩在角落,不敢动弹。
宋慈从通风口观察,默默记下守卫的分布、换班的时间、还有地窖的结构。
地窖只有一个出口,是向上的楼梯,通往上面的房间。楼梯口有两个守卫把守。木箱在中间,四个守卫围坐。另外两个在俘虏那边巡逻。
如果兀都能准时带人来,从正面强攻,吸引守卫的注意力,他就可以从通风口下去,打开木箱,拿到交易证据。
但前提是,兀都能准时到。
如果兀都来不了呢?
如果老陈在路上出事了呢?
如果白仁武提前交易了呢?
一个个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
快到午时的时候,上面传来动静。楼梯口的守卫站直了身体,地窖里的其他人也放下酒杯,警惕地看向出口。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先下来的是王管事,接着是两个穿锦袍的中年人,一看就是京城来的。最后是白仁武。
宋慈的呼吸停了一瞬。白仁武亲自来了,说明这次交易极其重要。
“周侍郎身体可好?”白仁武笑着问其中一个锦袍人。
“侍郎大人安好,托白县令的福。”那人拱手,“银子都准备好了?”
“都在这里。”白仁武掀开油布,打开木箱。白花花的银锭在火把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锦袍人拿起一锭,掂了掂,又用指甲掐了掐:“成色不错。数目呢?”
“三千两,分三箱,每箱一千两。”王管事递上账本,“请过目。”
锦袍人翻开账本,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侍郎大人的亲笔信。今年北疆的军械损耗,就按这个数报。至于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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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白仁武接过信,也笑了:“明白。请转告侍郎大人,北山的矿还能再开两年,到时候,孝敬只多不少。”
交易完成了。银子和信互换,罪证确凿。
宋慈握紧了短弩。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人赃并获。
但他只有一个人。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喊杀声。
“什么人?!”
“南蛮人!南蛮人杀进来了!”
兀都来了!提前来了!
地窖里顿时大乱。白仁武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王管事冲到楼梯口,又跌跌撞撞跑回来:“大人,是南蛮人!很多!杀进来了!”
“拦住他们!”白仁武吼道,“把银子抬走!快!”
守卫们手忙脚乱地去抬木箱。锦袍人慌了:“白县令,这”
“两位先走!”白仁武推了他们一把,“从后门走!”
宋慈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推开通风口的木栅栏——很松,显然很久没人维护了——纵身跳了下去。
落地时,伤腿传来剧痛,但他咬牙忍住,举起了短弩。
“都不许动!提刑司办案!”
所有人都愣住了。火把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照出惊恐、错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白仁武盯着他,眼睛像毒蛇:“宋慈你还活着。”
“托你的福。”宋慈的弩箭对准他,“白仁武,你私开银矿、私藏俘虏、贿赂京官、杀人灭口,罪证确凿。束手就擒吧。”
白仁武笑了,笑容狰狞:“罪证?在哪里?这些银子?这些俘虏?还是”他指了指那两个锦袍人,“这两位是兵部的特使,来视察边防的。宋慈,你擅闯官驿、持械威胁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倒打一耙。宋慈早就料到。
“是不是特使,到了提刑司再说。”他扣紧弩机,“现在,所有人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守卫们面面相觑,看向白仁武。白仁武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咬牙:“杀了他!”
四个守卫拔刀冲上来。
宋慈射出第一支箭,正中一人的肩膀。同时侧身躲过一刀,短弩砸向另一人的面门。
但另外两人已经围了上来。他腿上有伤,动作慢了半拍,刀锋擦过他的手臂,带起一蓬血花。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声怒吼。
兀都提着弯刀冲了进来,身后是阿措和十几个南蛮汉子。他们像狼一样扑向守卫,刀光闪烁,血花四溅。
白仁武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宋慈扑上去,抱住他的腿。两人滚倒在地,扭打在一起。
“宋慈!你找死!”白仁武掐住他的脖子。
宋慈眼前发黑,但他死死抓着白仁武的衣襟。指甲掐进肉里,血渗了出来。
忽然,白仁武的动作停了。
一把弯刀架在了他脖子上。兀都的声音冰冷:“放开他。”
白仁武松手。宋慈咳嗽着爬起来,看到地窖里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守卫死的死,伤的伤。两个锦袍人被阿措按在地上,面如土色。
“银子银子还在吗?”宋慈喘着气问。
兀都指了指木箱:“都在。还有这个——”他踢了踢地上的账本和那封信。
宋慈捡起信,快速扫了一眼。内容很简单,但落款和印章都是真的——兵部右侍郎周恒。
铁证如山。
他看向白仁武。这位曾经威风凛凛的县令,此刻瘫在地上,官袍沾满了泥土和血,眼神空洞。
“白仁武,”宋慈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白仁武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宋慈,你以为你赢了?周侍郎不会放过你的,于尚书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算把我送进大牢,也活不了多久。”
“也许吧。”宋慈收起信,“但至少,今天,是我赢了。”
地窖外,阳光正好。
而地窖里,几十个俘虏抱在一起,哭出了声。
宋慈靠在墙上,腿疼得几乎站不住。但他看着那些重获自由的人,看着兀都和阿措脸上的笑容,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至少今天,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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