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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风雪邀约(1 / 1)

腊月二十三,小年。

临安城外三十里,官道已被大雪覆盖三日。两骑黑马踏破银装,在齐膝深的雪中艰难前行。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身披墨色大氅,眉宇间透着几分倦色,却不掩那双洞察秋毫的眼睛。正是提刑官宋慈,刚从南州归来。

“大人,这雪怕是还要下。”身后的年轻人勒马喘息,他是宋慈的随从管家宋安,面庞被冻得通红,“依我看,不如在前头驿站歇脚,明日再赶路。”

宋慈抬头望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鹅毛大雪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他本欲赶回临安过年,看来是来不及了。

“就依你所言——”话音未落,远处风雪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枣红马破雪而来,马上骑手裹得严实,到近前猛地勒缰。马儿嘶鸣着扬起前蹄,溅起一片雪雾。

“来者可是宋提刑?”骑手掀开兜帽,露出冻得发青的脸,是个三十左右的汉子。

宋安警惕地握紧腰刀:“正是。阁下何人?”

汉子滚鞍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封朱漆请柬,双手奉上:“小人福来山庄管事关福,奉家主关清之命,特来送请柬。家主说,知宋大人今日返京必经此地,山庄就在前方五里凤凰山上,恳请大人赏光一叙。”

宋慈接过请柬。信封上的字迹他认得,确是旧识关清手笔。十年前,关清还在临安府任推官,与宋慈有过数面之缘,后来辞官归隐,听说在凤凰山建了座山庄,取名“福来”。

“关兄怎知我今日路过?”宋慈问。

关福躬身道:“家主三日前便命小人每日在此等候。说宋大人办案严谨,必在年前赶回,算算日子就是这两日。”

宋慈展开信笺。关清在信中言辞恳切,说自己近年来收藏了不少古籍奇珍,又恰逢几位江湖故友到访,想请宋慈上山一聚,共赏雪景,畅叙旧谊。末尾特意写道:“山庄备有上等归酒,乃虫大家亲酿,寻常不可得也。”

“虫大家?”宋慈眉毛微挑,“可是那位琵琶圣手虫娘?”

“正是。”关福脸上露出几分自豪,“虫大家是家主贵客,已在庄中小住三日。”

宋慈沉吟。他素来不喜应酬,但关清信中提到的几位“江湖故友”让他心生好奇。更主要的是,大雪封路,前方驿站未必有空房,与其在荒郊野岭挨冻,不如上山暂避。

“大人,不妥。”宋安低声道,“这大雪天的,深山邀约,恐有蹊跷。”

关福闻言,急忙解释:“小哥多虑了。家主纯是好客之心。况且上山就一条路,明日雪停,小人亲自护送大人下山,绝不耽误行程。”

宋慈看着手中请柬,又望向前方白茫茫的群山。凤凰山他知道,山势不算险峻,但在这等大雪天,五里山路怕是要走一个时辰。

“大人——”宋安还想劝阻。

“罢了。”宋慈收起请柬,“关兄盛情难却,我们便叨扰一晚。关福,前头带路。”

关福大喜:“谢宋大人赏脸!”

三人调转马头,离开官道,拐入一条被积雪掩盖的山径。路越走越窄,两旁枯木挂着冰凌,在风中发出“咔嚓”的脆响。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却下得更急,巴掌大的雪片直往人脸上扑。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山坳处现出灯火。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山庄,黑瓦白墙,在雪夜中宛如一幅水墨画。门楣上悬着匾额,“福来山庄”四个鎏金大字已被积雪覆盖大半。奇怪的是,山庄外墙竟比寻常宅院高出尺许,墙头还插着防攀爬的铁蒺藜。

“关兄这山庄,建得倒是谨慎。”宋慈随口道。

关福干笑两声:“山野之地,防些野兽罢了。”

庄门吱呀打开,一个裹着厚袄的老仆提灯迎出。灯笼在风中摇晃,昏黄的光照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宋大人到了,快请进,家主已等候多时。”

宋慈下马,将缰绳交给老仆,踏进山庄。入门是一道影壁,绕过去便是前院。院子颇大,此刻积了尺余厚的雪,却无人打扫。更诡异的是,院中竟立着四个雪人,一人来高,按四角分布。雪人堆得粗糙,只用木炭点了眼睛,在摇曳的灯笼光下,那八只黑窟窿似的眼洞直勾勾“望”着来客,阴森可怖。

“这雪人——”宋安忍不住开口。

“孩子们堆着玩的。”关福抢过话头,“庄里下人的孩子,顽皮得很。宋大人这边请,家主在花厅。”

穿过回廊时,宋慈注意到两侧厢房大多黑着灯,只有尽头两三间透出光亮。偌大山庄,似乎并无多少仆役。

花厅门开,暖意裹着酒香扑面而来。

厅内燃着四个炭盆,当中摆一张八仙桌,已坐了六人。主位上的中年男子见到宋慈,立即起身迎上,正是关清。十年不见,他发福不少,面皮白净,穿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颇有富家翁的气派。

“宋兄!一别十年,风采依旧啊!”关清热情地抓住宋慈的手。

“关兄才是,愈发富态了。”宋慈微笑寒暄,目光扫过席间众人。

最惹眼的是个虬髯大汉,四十上下,虎背熊腰,穿一件半旧羊皮袄,正低头摆弄手中木块。宋慈细看,那是副华容道棋,曹操已被逼到出口,只差最后几步。大汉眉头紧锁,手指翻飞,木块碰撞发出“咔嗒”轻响。

“洪兄,客到了。”关清唤了一声。

大汉这才抬头,咧嘴一笑:“稍候稍候,这局马上解开了!”说罢又埋头苦战。

关清摇头笑道:“这位是洪庆春洪大侠,江湖上人称‘义侠’,最好这些奇巧玩意。洪兄,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宋慈宋提刑。”

洪庆春头也不抬,只摆摆手:“久仰久仰,等我解完这局!”

关清又引荐其余人。看书屋 已发布嶵鑫彰踕坐在洪庆春左侧的是位五十余岁的清瘦老者,三缕长须,目光炯炯,穿一身葛布长衫,朴素整洁。

“这位是王世仁王大夫,临安城有名的神医,尤其擅长辨识百草药理。”

王世仁拱手:“宋提刑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甚。”

接着是一对夫妇。男子三十出头,相貌普通,但一双手骨节粗大,太阳穴微微鼓起,显是外家功夫好手。女子年纪相仿,面容姣好,眉宇间有股英气,腰间佩一长一短两把刀。

“甘云、辛秀夫妇,我的江湖故友,路过此地,特来相聚。”

甘云抱拳,话不多。辛秀则浅浅一笑:“常听关庄主提起宋大人断案如神,今日可要让我们开开眼界。”

最后一位坐在最角落,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素衣淡妆,怀里抱着一把紫檀琵琶。她并不起身,只微微颔首:“虫娘见过宋大人。”

声如珠落玉盘,清冷中带着磁性。宋慈早闻虫娘大名,知道她是当今琵琶第一人,达官显贵一掷千金也难请她献艺,不想竟在这深山山庄得见。

“虫大家客气。”宋慈还礼。

关清招呼宋慈、宋安入席,位置安排在虫娘和王世仁之间。宋安坚持站在宋慈身后,只肯在角落加个小凳。

酒菜上桌,无非是些山野腊味、时蔬豆腐,但烹制得精致。关清亲自斟酒:“这是虫大家带来的归酒,用百草秘方酿造,一年只得十坛。宋兄尝尝。”

宋慈端起酒杯。酒色琥珀,香气醇厚中带着草木清气,确实非俗品。他浅抿一口,酒液入喉温热,后味回甘。

“好酒。”王世仁深吸一口气,闭目品鉴,“当归、枸杞、茯苓至少用了二十味药材,配伍精妙,温而不燥。虫大家不仅琴艺无双,这酿酒的本事也是绝了。”

虫娘淡淡道:“王大夫好嗅觉。确是二十二味药材,泡足三百日。”

洪庆春此时终于解开华容道,哈哈大笑,将棋子一推:“通了!”这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咂咂嘴:“这酒淡了些,不如烧刀子痛快!”

“牛嚼牡丹。”辛秀轻笑,“洪大侠,这酒一两银子一滴,你这一口,怕是要十两银子。”

“这么金贵?”洪庆春瞪大眼睛,又仔细抿了一口,“嗯,细细品来,确是好东西。虫大家,回头卖我一坛如何?”

“此酒不卖,只赠有缘人。”虫娘语气依旧冷淡。

席间渐渐热闹起来。关清谈起当年在临安府的旧事,洪庆春讲江湖见闻,甘云夫妇偶尔插话,王世仁则与虫娘讨论药酒配方。宋慈话不多,静静观察。

他发现几处蹊跷。一是关清虽笑容满面,但眼底有藏不住的焦虑,频频看向窗外。二是甘云夫妇看似恩爱,却极少对视,甘云的左手始终按在膝上,保持随时可拔刀的姿势。三是虫娘怀中琵琶从未离手,指尖不时轻抚琴弦。

最奇怪的是洪庆春。这位“义侠”豪爽健谈,但每次提到自己行侠之事,都含糊带过。而且他玩华容道的手法过于熟练,那副棋似乎是他自带,木块边缘已磨得发亮,显是长期把玩。

酒过三巡,关清忽道:“今日难得聚齐,虫大家可否赏脸,奏上一曲?”

众人附和。虫娘并不推辞,调了调弦,指尖一拨。

清越的琵琶声响起,先是舒缓如溪流,渐渐激越如骤雨。弹的是《十面埋伏》,金戈铁马之气扑面而来。曲至高潮,虫娘忽然抬眼,目光如电,直射洪庆春。

洪庆春正举杯欲饮,被这目光一刺,手抖了抖,酒洒出少许。

只是一瞬。虫娘已垂下眼帘,曲调转哀,如泣如诉。

宋慈注意到,洪庆春的脸色变了。方才的红润褪去,变得有些苍白。他放下酒杯,不再饮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关羽”棋子。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众人静默片刻,才轰然叫好。

关清抚掌:“此曲只应天上有!来,大家敬虫大家一杯!”

众人举杯,洪庆春却坐着不动。关清奇道:“洪兄?”

洪庆春如梦初醒,强笑道:“喝多了,头有些晕。”说着勉强举杯,只沾了沾唇。

窗外风声呼啸,雪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宋慈忽然想起院中那四个雪人,随口问:“关兄,我看院中雪人堆得有趣,不知是何人堆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关清笑容一僵:“啊,是下人的孩子顽皮,顽皮。”

王世仁接过话头:“说到雪人,我来时见后院还有几个,堆得更吓人,眼睛用红布条贴的,夜里看见,怕是要做噩梦。”

厅内气氛陡然冷了几分。

虫娘轻声道:“这山庄太大,人太少。雪夜寂静,有些声响也正常。”

“什么声响?”辛秀问。

“脚步声。有时在回廊,有时在屋顶。”虫娘语气平淡,“我以为是野猫,但关庄主说,山庄从未养猫。”

甘云按住妻子的手,示意她别多问。

关清干咳两声,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大家饮了这碗醒酒汤,便回房歇息吧。房间已备好,两人一院,宋兄与王大夫住东院,洪大侠与甘兄夫妇住西院,虫大家住内院。我已吩咐下人,每院都有炭盆热水。”

仆役端上醒酒汤,每人一碗,热气腾腾。宋慈嗅了嗅,汤里加了姜片、陈皮,确是解酒的方子。

众人饮罢,各自起身。关清亲自送客到花厅门口,对宋慈低声道:“宋兄,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切勿出房门。山庄近来不太平。”

“关兄何意?”

关清欲言又止,最终只摇摇头:“明日再说,明日再说。”

宋慈不再追问,随仆役往东院去。穿过回廊时,他特意看了眼前院。四个雪人还在原地,雪越下越大,已快将它们埋成白色土堆。但奇怪的是,其中一个雪人的位置似乎移动过,原本朝内的脸,现在微微转向西院方向。

是错觉吗?还是雪压的?

“大人,这山庄有问题。”宋安凑近低语,“我刚才去马厩,发现除了我们的马和关福那匹,还有四匹马。但庄里连主带客不过九人,多出的马是谁的?”

宋慈脚步一顿:“你看清了?”

“看清了。而且马槽里的草料是新添的,说明马是今日才到。”宋安声音压得更低,“还有,我听见两个仆人在厨房嘀咕,说‘小姐又犯病了’,‘老爷不让请大夫’。”

关清的女儿?宋慈想起请柬中只字未提关清家眷。

“先回房。”宋慈不动声色。

东院有两间厢房,宋慈住左间,王世仁住右间。房间布置雅致,炭盆烧得正旺,床上被褥都是新的。但宋慈检查窗户时,发现窗栓是坏的,只能虚掩。

王世仁在门口道别:“宋大人早些安歇,明日再叙。”

“王大夫也请。”

关上房门,宋慈仔细检查房间。床底、衣柜、屏风后,并无可疑。他推开窗,寒风夹雪卷入。窗外是后院,果然还有三个雪人,比前院的更大,其中两个的眼睛位置贴着红布条,在夜色中像淌血的窟窿。

更远些,有座二层小楼,孤零零立在山庄最深处。楼上一扇窗亮着微光,窗后似乎有人影晃动。

“大人,要不要我去探探?”宋安问。

“不必。”宋慈关窗,“今夜警醒些,莫要深睡。”

“您觉得会出事?”

宋慈没有回答。他想起关清最后那句话,想起虫娘看洪庆春的眼神,想起院中那些诡异的雪人。

多年的刑狱经验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这不是普通的聚会,而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只是他不知道,这场风暴会从何处起,又会席卷何人。

子夜时分,雪下得更紧了。

山庄彻底陷入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像是谁在哭。

宋慈和衣而卧,枕下压着随身匕首。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像是积雪压断树枝,又像是——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他猛地睁眼,屋内漆黑一片。炭盆将熄未熄,余烬泛着暗红的光。

然后,一声短促的惊呼从西院方向传来。

很轻,很快被风声吞没。

但宋慈听得真切,那是人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他起身推醒宋安。主仆二人摸黑来到门边,侧耳倾听。

山庄重归死寂。

只有雪,不停地下,掩盖一切声响,一切痕迹。

宋慈的手按在门闩上,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推开。

关清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切勿出房门。”

窗外,雪人的黑影在风雪中静静矗立,那些木炭点成的眼睛,仿佛正透过窗户,凝视着房内的人。

长夜漫漫,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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