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间没有招牌的“甲十三”铺子出来,外面的阳光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林薇紧紧抓着江凡的胳膊,手心冰凉,还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凡哥,这……这到底是什么人啊?”她声音压得贼低,跟做贼似的,生怕被那扇关上的木门里的人听见。
“又是茶,又是刀的,听着跟演电影似的。”
“我怎么感觉……那么吓人呢?”这画风,属实不对劲啊!
江凡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很踏实,他轻轻捏了捏。
“别怕,不是坏人。”
“他只是在用他的规矩,筛选他看得上的人。”
林薇还是不放心,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可……可他让你带刀去码头,还是早上五点……这怎么听都不对劲啊!”
“万一他们是……”她不敢再说下去。
江凡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薇薇,你觉得我们的婚宴,应该是什么样的?”
林薇被问得一愣:“就……开开心心的,大家吃好喝好,不就行了吗?”
“不够。”江凡摇头,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光,又烫又亮。
“我要的,不是一顿饭。”
“我要的,是让所有来的人,在很多年以后,还会记得我们婚礼上的每一道菜的味道。”
“我要的,是独一无二,是无可挑剔,是任何酒店都复刻不出来的‘体面’!”
“这是我能给你,也必须给你的。”
他的声音不重,却像一股热流,瞬间熨平了林薇心底所有的不安和恐惧。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被全网称为“怪哥”,被国家授予“卫国者”称号的英雄,此刻,他只是一个想给未婚妻一场完美婚礼的,有些固执的男人。
林薇用力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爸爸!刀刀!我们有刀刀吗?】
饕餮幼崽在脑海里好奇地发问。
【那个爷爷的刀刀,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宝宝感觉到了!跟好吃的一样!】
江凡在心里苦笑一声。
刀?
他有。
厨房里那套买抽油烟机送的品牌刀具,切个菜还行。真要拿去上阵,恐怕连给白三爷那套刀提鞋都不配。
回到家,江凡没有休息。
他径直走进厨房,拉开抽屉,看着里面那几把熟悉的厨刀,沉默了。
一把切片刀,一把砍骨刀,一把水果刀。
工业化的产物,没有灵魂。
用这些去见白三爷?
那不是应战,是自取其辱。
“凡哥,你在找什么?”林薇跟了进来,小声问。
“找一件趁手的兵器。”江凡关上抽屉,语气平静。
他脱下外套:“薇薇,你在家等我,我出去一趟。”
“又出去?”林薇急了,“去哪儿啊?现在都下午了。”
“去请一把刀回来。”
江凡没多解释,换了鞋就出了门。
他没有打车,而是凭着记忆,钻进了蓉城那些正在被飞速发展的城市逐渐吞噬的老街区。
青瓦的屋檐,斑驳的墙壁,空气里飘着一股蜂窝煤和潮湿泥土混合的老旧味道。
七拐八绕,他在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巷子尽头,找到了那个地方。
“张记刀铺”。
一块褪色的木头招牌,挂在一个连门都没有的铺面口。
“叮!当!叮!当!”
富有节奏的打铁声,从里面传出来,和这个安静的巷子格格不入。
江凡走进去。
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铁锈和火星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铺子很小,很乱。
一个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老师傅,正挥舞着大锤,锻打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
火星四溅。
老师傅的每一次捶打,都精准而沉重,仿佛在为这块没有生命的铁,注入灵魂。
江凡没有出声,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直到老师傅将铁坯重新送入炉火,直起腰,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才用沙哑的嗓子吼了一句。
“买刀?”
“嗯。”江凡点头。
“要什么样的?”老师傅拿起旁边一个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口水。
“要一把中式片刀。”江凡说。
“墙上挂的,自己看,选好了给钱。”老师傅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排排厨刀,态度很冷淡。
江凡摇了摇头。
“师傅,墙上挂的,都是寻常货色。”
“我想请一把,能‘站得住’的刀。”
老师傅喝水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第一次正眼打量起江凡。
“哦?你懂刀?”
“不懂。”江凡很诚实,“但我知道,一把好刀,应该有根骨。”
老师傅放下搪瓷缸,走到江凡面前,伸出一只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大手。
“手给我。”
江凡依言伸出手。
老师傅的手像一把铁钳,捏住江凡的手腕,又翻过来看他的手掌,用粗糙的指腹在他指关节和掌心摩挲着。
“不是握刀的手。”老师傅松开手,下了定论,眼神里的那点兴趣又消失了。
“你用不了好刀。”
“我用不用得了,不是您说了算。”江凡不卑不亢,“您只管把最好的刀拿出来,开个价。”
老师傅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口气倒不小。”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到铺子最里面的一个角落,从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里,翻出了一件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他把东西扔在铁砧上,解开油布。
一把造型古朴的中式菜刀,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把刀,看着很旧,刀身上还有未曾打磨干净的锻打痕迹,木质的刀柄也因为常年使用而变得油润光滑。
它不漂亮,甚至有些丑。
但江凡的目光,却瞬间被刀刃上那一道水波纹似的寒光吸引住了。
那不是光,那是锋芒。
【叮!】
【检测到蕴含特殊能量的器物:百炼钢魂·张记手锻桑刀(孤品)】
【综合评定:无法评定(器物之魂,超越标准)】
【能量收益:无】
【系统评价:以古法百炼钢折叠锻打千次而成,内蕴匠人之心血与执念。它渴望的,不是切割食材,而是寻找一个能读懂它的主人。此刀,有魂。】
【爸爸!这个铁片片……在发光!好亮好亮的光!】饕餮幼崽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渴望。
“这把刀,叫‘不语’。”老师傅抚摸着刀身,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三十年前,一个姓丁的老厨子在我这儿定的。我花了三个月,用一块炮弹的弹片钢,给他锻了这么一把。”
“他说,好厨子,话都在菜里。好刀,锋芒都在刃上,不用言语。”
“后来,老丁走了。这刀,就再没人用过了。”
老师傅抬起头,看着江凡。
“你要是能拿得动它,就拿走。”
他没说钱的事。
江凡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名为“不语”的刀。
刀柄入手,一种奇异的温润感和沉重感,瞬间从掌心传遍全身。
它很重,比看起来重得多。
但这种重,不是笨重,而是一种扎实、稳固,仿佛与手臂连为一体的质感。
江凡手腕微微一动,刀刃在昏暗的铺子里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
空气中,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鸣。
老师傅的眼睛,猛地亮了。
“你……”
“这把刀,我要了。”江凡说道,“多少钱?”
老师傅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摆了摆手。
“不要钱。”
他重新拿起锤子,转身走向火炉。
“带走吧。”
“让它,别再‘不语’了。”
……
江凡回到家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
林薇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只搭了一条薄薄的毯子,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播着无聊的午夜剧场。
她一直在等他。
江凡心里一暖,走过去,将她身上的毯子拉好,又把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坐在地毯上,将那把用布包好的“不语”放在茶几上。
然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林薇的睡颜。
手机震了一下,是闹钟提醒。
凌晨四点。
该出发了。
江凡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刀,没有一丝犹豫。
他俯身,在林薇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走入身后的夜色之中。
门被轻轻带上。
城南码头,那艘名为“渔舟唱晚”的船,正在等他。
一场未知的考验,也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