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虎8的越野胎碾过干燥的沥青路面,发出单调的“嗡嗡”声,听得人昏昏欲睡。
车窗外的景色早没了撒马尔罕的绿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枯黄。
这里是克孜勒库姆沙漠边缘。
太阳毒得像是个超大号浴霸,把空气烤得都在扭曲变形,那股子燥热顺着玻璃往里钻,哪怕车里空调开到最大,也感觉像是在蒸干桑拿。
“凡哥,这布哈拉还有多远啊?”
林薇把遮阳板拉到了底,手里的小风扇对着脸狂吹,整个人像是被晒蔫了的小白菜,彻底没精神了。
“快了,再有八十公里。”
江凡瞥了眼导航,顺手把拧开的水递过去,
“别嫌这地方荒,咱们脚下这条路,那可是当年张骞踩出来的。”
“布哈拉,古波斯语意思是‘修道院’,江湖人称‘高贵的布哈拉’。”
江凡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仿佛能直通天际的笔直公路,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而且,这地方还是咱们一位童年老熟人的快乐老家。”
林薇咕咚灌了一大口水,好奇地转过头:
“熟人?你在乌兹别克斯坦还有亲戚?”
“不是我的亲戚,是咱们大家伙儿的童年回忆。”
江凡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路边一闪而过的骑驴铜像:
“阿凡提,这总听说过吧?”
林薇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圆:
“那个骑毛驴、留山羊胡子、专门把巴依老爷气得跳脚的阿凡提?”
江凡笑着点头:
“传说布哈拉就是他的故乡,这城里到处都是他的传说。在这儿,你跟当地人提别的名人他们可能一脸懵,但你要提‘阿凡提’,那绝对是通关密码,好感度直接拉满。”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锅。
【卧槽!阿凡提是乌兹别克斯坦人?我一直以为他是新疆大叔!】
【冷知识:阿凡提是整个伊斯兰世界的传说顶流,中亚、土耳其都有他的户口,不过布哈拉确实是发源地之一。】
【怪哥这知识储备可以啊,行走的百科全书?】
【别扯那没用的,我就想知道阿凡提当年吃的啥?是不是也是烤羊肉串?】
江凡扫了眼弹幕,乐了:
“阿凡提吃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当年成吉思汗打到这儿的时候,发生过一件真事儿。”
“据说成吉思汗屠城无数,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但他唯独放过了布哈拉的一座宣礼塔。”
“为啥?”
林薇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因为那塔太高了。”
江凡指了指远方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
“成吉思汗骑马走到塔下,想看塔顶,结果一抬头,帽子掉了。他弯腰去捡帽子,叹了口气说:‘这塔让我这般弯腰,我就不毁它了’。”
“所以,咱们待会儿要见的,就是这座让成吉思汗都不得不低头的古城。”
正说着,脑海里那个一直哼哼唧唧喊热的小祖宗,突然诈尸了。
【爸爸!爸爸!】
小饕餮的声音急得不行,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前面!前面有好大好大的铁怪兽!好多只!】
【还有还有一股好熟悉的味道!】
江凡心里一动。
熟悉的味道?
这小东西嘴里的“熟悉”,除了吃还是吃。难道这鸟不拉屎的沙漠里,还能长出什么中华美食来?
他下意识松了油门,车速降了下来。
前方几公里的戈壁滩上,原本死气沉沉的画面突然动了,腾起一股巨大的黄尘。
不是沙尘暴。
那是重型机械作业带起的烟火气。
“凡哥,你看那边!”
林薇指着右前方,语气有点紧张,
“怎么那么多车?还有挖掘机这是在干嘛?非法采矿?”
江凡眯起眼睛。
随着距离拉近,那些庞然大物的轮廓逐渐清晰。
巨大的吊臂直刺苍穹,标志性的工程黄在烈日下反着光,几十辆重卡排成一条长龙,正在往工地上运送物资。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江凡在那辆最高的起重机大臂上,看到了几个白色的喷漆大字。
虽然隔着热浪有点模糊,但那个方块字的结构,刻在骨子里都忘不掉。
徐工集团。
再往旁边看,那一排排蓝色的临时板房上,拉着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
上面是俄文,下面是中文。
【一带一路,中乌天然气管道项目c线工程部】
“卧槽”
江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但这句粗口里,全是骄傲。
“媳妇儿,把镜头拉近点!”
“给家人们看看,什么叫排面!什么叫工业暴力美学!”
无人机呼啸而起,直接拉升到工地上空。
当那个高清画面传回直播间的一瞬间,几千万观众集体失语了一秒。
紧接着,满屏的“中国牛逼”、“泪目”把画面都给盖住了。
在这异国他乡,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
看到那熟悉的汉字,看到那标志性的“中国黄”机械巨兽。
那种血脉觉醒的冲击力,比吃了一顿满汉全席还要顶!
“滴——!”
方程虎8刚靠近工地入口,一辆正在指挥交通的皮卡车就迎面开了过来。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被晒得像黑炭、满脸是油汗的脸。
看长相,是个典型的西北汉子。
那汉子本来眉头紧锁,一脸警惕,似乎想把误入的游客劝退。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方程虎8车头的蓝色车牌,尤其是那个硕 大的“川a”字样时。
那双本来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川a?!”
汉子愣了两秒,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江凡车窗前。
“兄弟!国内来的?!”
那一声吼,带着浓浓的秦腔味儿,震得江凡耳膜都嗡嗡响。
江凡降下车窗,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股热浪夹杂着柴油味就扑面而来。
“对,国内来的,自驾路过。”
江凡笑着递过去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老哥,辛苦了。”
那汉子接过水,手都有点抖。
他没喝,只是死死地盯着江凡的脸,又看了看车牌,眼圈刷的一下就红了。
“哎呀妈呀真是家里来的”
“我都大半年没见过这种蓝牌牌了看着真亲啊!”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工地里头扯着嗓子吼了一句,破音了都顾不上。
“老张!别特么指挥了!快来人!来亲人了!!”
这一嗓子,比刚才挖掘机的动静还大。
不到半分钟,呼啦啦从板房里冲出来七八个大汉。
他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戴着安全帽,脸都被晒脱了皮,跟斑马似的。
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眼里都在放光。
“哪呢?哪呢?真是国内的车?”
“卧槽,方程虎8?这车国内才刚上市吧?居然开到这儿来了?太硬核了吧!”
“哎?等等兄弟,你是那个那个做饭的主播吧?”
人群里,一个戴着眼镜、稍微斯文点的中年人突然指着江凡叫了起来,手指都在哆嗦。
“你是那个饕餮怪?江凡?!”
江凡一愣,刚想摘墨镜的手停在半空:
“这都能认出来?我捂这么严实。”
“咋认不出来啊!”
那眼镜大哥激动得直拍大腿,
“我们这儿网虽然烂成渣,但食堂天天晚饭时间就放你的视频下饭!你是我们的电子榨菜啊!”
“前两天你那个万人火锅宴,看得我们一帮大老爷们儿在宿舍里嗷嗷叫,馋得想啃床板!”
“就是就是!特别是那个红油锅底,我看一眼都能多吃两个馒头!”
周围的工人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那热情劲儿,比这沙漠里的太阳还烈,瞬间就把江凡给淹没了。
江凡下了车,跟大伙儿一一握手。
那一只只手,粗糙、有力,像砂纸一样,手心里全是老茧和汗水。
握在手里生疼,但心里却暖烘烘的,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小太阳。
这就是中国建设者。
在这远离故土几千公里的地方,修管道、架桥梁,把中国的名字刻在地球的脉络上,沉默又震耳欲聋。
“江老师,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领头的项目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哥,姓王,手劲儿大得吓人。
他紧紧握着江凡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子西北人的豪爽: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去布哈拉还得俩小时。”
“都到家门口了,哪有让家里人饿着肚子走的道理?传出去我还怎么混?”
江凡笑了笑,刚想客气两句。
脑海里的小饕餮突然开始疯狂打滚,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爸爸!爸爸!那个房子里有好香好香的味道!】
【不是肉肉!是是家的味道!】
【宝宝闻到了!是那个辣辣的、红红的、让人 流口水的味道!我要吃那个!】
江凡鼻子动了动。
确实。
在那股硬朗的柴油味和尘土味之间,隐隐约约飘来了一股极其霸道的香气。
那是花椒在热油里爆裂的麻香。
是豆瓣酱在高温下析出的酱香。
是只有中国胃才能读懂的顶级暗号。
王经理看江凡在吸鼻子,哈哈大笑,拍了拍江凡的肩膀:
“别嫌弃咱们这儿条件简陋。”
“咱们这儿别的没有,但有个从四川请来的大师傅,那是专门为了给弟兄们解馋,特批带来的‘战略级人才’。”
“这几天正好刚从国内运来一批物资。”
王经理凑到江凡耳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某种国家机 密:
“有正宗的郫县豆瓣,还有两箱二锅头。”
“今天中午,咱们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西餐。”
“就在这戈壁滩上,给你们接风!”
“走!尝尝咱们工程队的伙食,绝对管饱!”
说着,一群人不由分说,簇拥着江凡和林薇,像迎接凯旋的英雄一样,往那排蓝色的板房走去。
林薇看着这群热情的汉子,眼眶也有点湿润。
她悄悄拉了拉江凡的衣袖:“凡哥,这饭咱们得吃。”
江凡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一眼那块写着“食堂”的木牌子。
在这异国他乡的荒漠里。
什么米其林三星,什么皇家御宴。
都不如这一句“咱们有正宗的郫县豆瓣”来得让人破防。
“走!”
江凡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今天我就替全网的兄弟们尝尝,咱们大国工匠的伙食,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