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夜,黑得那叫一个纯粹。
连颗星星都吝啬给,只有方程虎8的大灯像两把光剑,硬生生在这一团浓墨里劈开条路。
轮胎碾过柏油路,噪音单调得像催眠曲。
偶尔一阵横风撞在车身上,发出“呜呜”的怪啸,听着还挺渗人。
“差不多行了啊。”
江凡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余光瞥见副驾上的林薇还捧着相机傻乐,忍不住开启吐槽模式。
“再戳屏幕都要让你戳烂了。不就是送了几罐豆瓣酱吗?至于感动到现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捐了一个亿。”
林薇头都没抬,手指在显示屏上划拉,嘴角那点姨母笑根本压不住。
“你不懂。”
她把相机转过来,屏幕上正是老赵抱着罐子哭成表情包的那张特写。
抓拍绝了。连眼角那颗要掉不掉的泪珠子都透着光,这质感,直接拿去参展都够格。
“这就叫铁汉柔情,懂不懂?”
林薇小心翼翼地盖上镜头盖,语气里全是感慨:
“凡哥,以前我觉得你就是个为了口吃的能把命豁出去的顶级吃货。今天一看,格局打开了啊!”
“那是。”
江凡下巴一扬,表面稳如老狗,实则内心正在滴血,简直想给自己戴上痛苦面具。
【哈哈哈,嫂子这波夸奖,简直是把怪哥架在火上烤!】
【怪哥内心os:别夸了别夸了,心在滴血!那可是我的快乐源泉!】
【不懂就问,这就是传说中的“虽然我没了吃的,但我有了格局”吗?这波在大气层!】
觉悟高?
那是被逼上梁山好吗!
谁懂啊家人们。
此刻他的脑仁里,正在上演一场惨绝人寰的“强拆现场”。
那个平时只会喊“饿饿饭饭”的小祖宗,这会儿正满地打滚,撒泼打滚的段位直逼村口大妈。
【哇——!!!】
凄厉的哭声在脑海里3d环绕,震得江凡天灵盖嗡嗡响。
【骗子!大猪蹄子!】
【还我的豆豆!还我的肉肉!】
【那是宝宝攒了好久的!那个红红的油,宝宝还没舍得舔一口呢!都没了!呜呜呜宝宝心里苦,宝宝要闹了!】
小饕餮在意识深处疯狂撞墙,一边撞还一边抽空控诉江凡的“暴行”。那架势,比地主家被抢了最后余粮的长工还惨。
“闭嘴。”
江凡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
“再嚎一声,到了布哈拉连骆驼毛都不给你吃。”
哭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 鸡,瞬间静音。
【吸溜】
紧接着,一声巨大的吞咽口水声传来,听得江凡都饿了。
【说话算话?】
【要大的!要那种背上长两个肉包包的大家伙!】
【听说那个肉包包里全是油全是能量咬一口会爆浆的那种】
江凡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货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且硬核。
不过好歹是把这尊大佛给哄住了。
他长舒一口气,这波“画饼充饥”虽然有点损,但为了耳根清净,也是没办法的事。
为了装这个逼,代价确实惨重。那一箱子私货,可是他最后的底牌。
现在好了,后备箱空得能跑马,连包榨菜都没剩下。
接下来的路,全是硬仗。
“哎,凡哥。”
林薇突然坐直了身子,扒着车窗往外看,像只好奇的猫。
“咱们这是到哪了?导航显示还有多远?”
江凡扫了一眼仪表盘:“刚过纳沃伊,离布哈拉还有不到一百公里。这路况还行,就是太直了,开得人想打瞌睡。”
这段路,是中亚有名的“黄金之路”。
连接着撒马尔罕和布哈拉这两颗丝绸之路上的明珠。说是黄金之路,其实两边全是荒漠和盐碱地。
但在几百年前,这可是驼队踩出来的财富线。丝绸、瓷器、香料,硬通货全是从这儿过的。
现在换成了脚下的柏油路,地底下埋着咱们修的天然气管道。换汤不换药,还是为了生存,为了日子。
“布哈拉”
林薇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里透着股向往:“听说那地方比撒马尔罕还古老?叫什么‘博物馆之城’?”
“嗯哼。”
江凡降下一点车窗,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提提神。
“两千五百年的历史,不是开玩笑的。撒马尔罕是帖木儿大帝的面子,金碧辉煌,看着霸气。布哈拉那是里子。”
“那里的一砖一瓦,都透着股陈年的包浆味儿。”
说到这,江凡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而且,那地方可是以前丝绸之路上的‘匪窝’。商队到了那,要么发财,要么把命留下。咱们这次去,还得小心点。”
【这里以前是匪窝?怪哥小心别被留下来当压寨夫人!】
【前面的想多了,就怪哥这饭量,土匪抓回去三天就能被吃破产!连寨门都得拆了卖铁!】
【布哈拉可是真正的老城,听说遍地都是古董,随便捡块砖都是文物!】
林薇白了他一眼:
“少吓唬人,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匪窝。我就关心明天能拍到什么大片。还有”
她揉了揉肚子,声音小了下去:“咱们今晚住哪?我都快饿扁了。”
一提饿。
刚被安抚下去的小饕餮又要炸毛。
【饿饿饿!】
【爸爸!我要吃骆驼!现在就要!马上!】
江凡头皮发麻,脚下油门不动声色地踩深了一点。方程虎8咆哮着提速,像头脱缰的野马。
“快了。今晚给你安排个狠的,咱不住酒店。”
林薇一愣:“不住酒店?那住哪?车里啊?”
她看了一眼车厢,虽然这车空间不小,但毕竟不是房车,缩一晚上腰都要断,那简直是受刑。
“想什么呢。”
江凡神秘一笑,眼神里透着股坏劲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那是真正的老古董。”
一个多小时后。
车子终于驶入了布哈拉市区。
和灯火通明的现代化大都市不同,这里的夜,自带怀旧滤镜。
昏黄的路灯洒在那些土黄色的砖墙上,像是给整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旧胶片质感。
路变窄了,两边全是低矮的平顶房,偶尔能看见几个圆滚滚的穹顶,在夜色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没有高楼大厦的压迫感,只有一种沉淀了几千年的厚重。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脚踏进了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书里,随时会有魔毯从头顶飞过。
江凡把车速降到最低。这路面是石板铺的,轮胎碾上去“咯噔咯噔”响,每一声都带着回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味道。
不是饭香。
是那种干燥的尘土味,混杂着淡淡的烧木柴的烟火气,还有一点点香料的辛辣?
【嗅嗅】
脑子里的小祖宗突然不闹了。它像是闻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鼻子疯狂抽 动。
【爸爸!】
【这里有点意思!】
【不像吃的,但是好多好多的气!】
【旧旧的,但是很香!像是陈年的老骨头!】
江凡没理它,专心看着导航。七拐八绕之后,车子终于在一座巨大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建筑看起来像个城堡,又像个神学院。
高大的门楼上镶满了繁复的蓝绿色瓷砖,在车灯的照射下流光溢彩,美得有点不真实。
厚重的木门半开着,透出里面的暖光。
“到了。”
江凡熄火,拔钥匙,动作一气呵成。
“这就咱今晚的落脚地。”
林薇推开车门,站在那扇巨大的木门前,嘴巴张成了o型,整个人都看傻了。
“凡哥你确定这是民宿?”
“这看着像文物吧?咱们进去不会被抓起来?”
眼前的建筑,墙皮斑驳,每一块砖缝里都塞满了历史。门口并没有那种花里胡哨的霓虹灯招牌。
只有一个小小的木牌子,上面用乌兹别克语和英语写着一行字。而在那行字下面,居然还有几个手写的汉字。
虽然歪歪扭扭,但却透着股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