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佳在前面带路,高挑的身影在狭窄的巷子里拉得老长。
她走得很快,那身墨绿色的长袍下摆在身后扫出一阵风,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两边的泥墙在夜色里像是沉默的巨兽。
“凡哥,这靠谱吗?”林薇抓着江凡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安,“咱们这不会是去什么黑作坊吧?”
“没事。”江凡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她是个粉丝,一个过于热情的粉丝。”
脑海里,小饕餮还在回味黑抓饭的余韵,懒洋洋地打了个嗝。
【爸爸,这个小姐姐走路好快,她是不是要去抢肉肉吃?】
江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脑子里除了吃就没别的?
“喂!你们两个在后面嘀咕啥呢?”
卡佳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蓝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薇薇姐,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卖了的。”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在这儿不值钱,还没一头好骆驼贵呢。”
林薇的脸瞬间就红了,这姑娘说话也太直接了。
江凡倒是乐了,这股子直来直去的劲儿,确实有几分川妹子的爽利。
又拐了两个弯,巷子越来越窄,光线也越来越暗。最后,卡佳在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厚重木门前停了下来。
她抬手,很有节奏地在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门轴发出一声闷响,开了一道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泄了出来,照亮了卡佳的脸。
“我回来了!”她用乌兹别克语喊了一声,推开门,侧身让出一个位置,“来,怪哥,薇薇姐,欢迎到我家!”
江凡拉着林薇,迈步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当场愣住。
门外是破败的土巷,门内却别有洞天。这是一个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庭院,地上铺着繁复花纹的手工地毯,院子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喷泉,正叮咚作响。
四周是两层楼的建筑,木质的廊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空气里没有土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清雅气息。
这不是普通人家。这绝对是希瓦城里的大户。
【爸爸,这里有水的味道,还有花花的味道。】小饕t餮在江凡脑子里耸了耸鼻子,似乎有些失望,【没有肉肉味,不好玩。】
一个身影从主屋里迎了出来。
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宽松的传统长袍。他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目光落在江凡身上。
江凡正准备用那几句蹩脚的俄语寒暄,谁知那高大男人刚一走近,视线在江凡脸上一扫,原本淡定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大写的惊喜。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巴掌拍得格外响亮,紧接着,一口字正腔圆、甚至带着点老北 京胡同串子味儿的普通话脱口而出:
“嚯!这不是江凡嘛!”
“真神了!刚才卡佳说去逮个大活人回来,我当她跟我逗闷子呢,合着真把‘饕餮怪’给请家里来了?”
男人几大步跨到江凡面前,那双大手热情地握住了江凡的手,上下晃了好几下,那劲头,跟多年没见的亲老舅似的。
“幸会幸会!我是卡佳她爸,德米特里。您那直播我可没少看,特别是上回那个黑心冻肉包子,骂得那是真解气!”
江凡的cpu,当场干烧了。
他看了看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斯拉夫大叔,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懵的林薇。
林薇那漂亮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显然也没转过弯来。
这剧本不对啊。
这哪是异国遇险?这分明是大型粉丝见面会现场啊!而且这大叔的普通话,怎么听着比他还标准?
“爸,你收敛点,口水都要喷人家脸上了。”卡佳走过来,虽是抱怨,脸上却笑得像朵花,顺势挽住了男人的胳膊。
这时候,一个穿着同样款式长袍、气质温婉的中年美 妇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别在院子里站着了,快进来喝杯热茶。”
她说的,同样是流利的中文。
江凡和林薇彻底懵了,只能机械地被请进了主屋。
屋里的陈设更是让他们吃了一惊。
这里没有电视,没有沙发。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黄帝内经》经络图。
两边是顶到天花板的木质药柜,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写着中文药材名的小标签。
空气里那股清雅的香气,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当归、黄芪、枸杞、陈皮
江凡的鼻子动了动,系统赋予的超凡嗅觉,瞬间就解析出了几十种熟悉的味道。
这分明就是一家中药铺!
“好家伙”江凡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怪哥,看出来了吧?”卡佳一脸得意地指了指旁边的药柜,“没错,我家在希瓦,是开中医馆的。”
江凡:“”
林薇:“”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默了三秒钟后,彻底疯了。
【我傻了!我真的傻了!洋中医?在中亚开中医馆的毛妹一家?】
【这比在撒哈拉沙漠里卖泳裤还离谱啊!】
【我宣布,这里就是新一代的龙门客栈!怪哥你快看看,老板娘是不是金镶玉?】
【这信息量太大了,我的cpu烧了,需要一碗黑抓饭冷静一下。】
德米特里夫妇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端上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江老师,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德米特里坐在主位上,看着江凡,眼神里满是欣赏,“我们一家,都是你的忠实观众。”
“我和我爱人斯维特兰娜,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第一批到中国学习中医的留学生。”他指了指墙上那张已经泛黄的经络图,脸上带着几分怀念。
“我们就是在北 京中医药大学认识的。毕业后,就回到家乡,开了这家医馆,一开就是三十年。”
斯维特兰娜端着一盘坚果和蜜饯走过来,笑着补充道:“你的节目,我们每期都追。你用舌头分辨那些化学添加剂,就跟我们开方子辨别药材真伪一样,讲究一个‘正’字。”
“我们全家,都特别佩服你这种‘辨伪存真’的精神。”
卡佳抓起一把杏仁,往嘴里一丢,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可不!我哥现在在上海交大读土木工程,我妹在北影学导演呢!我们全家都是铁杆中国通!”
“怪哥你打假‘锦绣阁’那期,我爸激动得把桌子都拍烂了,说你这叫‘刮骨疗毒,激浊扬清’!”
江凡听得哭笑不得。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做客的,是来接受粉丝表彰大会的。
这种被异国他乡的“知己”包围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聊了一会儿,江凡才明白,德米特里一家,在希瓦是名副其实的名流。他们的中医馆,因为疗效显著,在当地极有声望,甚至连周边国家的富豪都会慕名而来。
“好了好了!”眼看气氛越来越热烈,卡佳忽然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叙旧的话以后再说!别光喝茶了!”
她走到江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怪哥,你肚子里的那点黑抓饭,应该消化得差不多了吧?”
江凡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确实,刚才那顿高热量的碳水炸弹,经过这一路的惊吓和震惊,好像已经没那么撑了。
“今天晚上,我就让你和我那几千万粉丝兄弟们见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