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佳那句豪言壮语还在庭院里回荡,震得江凡脑瓜子嗡嗡的。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大概就是《走近科学》拍了三集还没解开谜底的那种懵逼。
看看眼前这一家子:
一个张口就是京片子的斯拉夫老炮儿大叔。
一个精通《黄帝内经》的气质挂斯拉夫阿姨。
还有一个满嘴火锅味儿、甚至可能还会搓麻将的金发川妹子。
这配置,比在回锅肉里蘸草 莓酱还离谱,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愣着干啥子?”
卡佳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江凡,蓝眼睛里全是那种“这把稳了”的狡黠劲儿。
“怕我给你下毒啊?安啦,我可是正经医生,要下也是下猛药,保证你吃完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这波血赚!”
林薇在旁边“噗嗤”笑出了声,原本那点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
“别听这丫头片子瞎贫。”
斯维特兰娜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走过来,动作那叫一个优雅,笑容温润得像块好玉。
“江老师,薇薇,快坐,尝尝咱们这儿的瓜,保甜。”
德米特里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大手一挥,颇有几分聚义厅里带头大哥的气势。
“对!都坐!千万别跟自个儿家客气!”
他清了清嗓子,冲着卡佳喊了一嗓子:“闺女!别光耍嘴皮子!赶紧的,把咱家压箱底的宝贝亮出来,给江老师开开眼!”
“晓得了晓得了,催魂嗦!”
卡佳白了老爹一眼,转身就往后厨冲,那背影,走出了去icu抢救的既视感。
直播间里,几千万观众的弹幕刷得飞起,服务器都快冒烟了。
【我滴个乖乖,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家庭配置?】
【我宣布,这里就是我在中亚的精神故乡!这含华量严重超标啊!】
【前面的别乱说,这叫战斗民族的铁汉柔情!你听听德米特里大叔这儿化音,地道!】
【怪哥一定要挺住!我感觉这顿饭不简单,这哪里是吃饭,这是要你的膝盖!】
江凡扫了一眼弹幕,嘴角抽了抽。
膝盖?他现在感觉自己像是误入盘丝洞的唐僧,但这几个“施主”不图他身子,图的是他的舌头和评价。
“江老师,您别见怪。”
德米特里看着江凡,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们家吧,就这点爱好,好客,还好(hào)吃。”
“特别是看了您的直播,那嘴皮子功夫,绝了!”
大叔一拍大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一副像是找到了地下党接头的表情:
“您锤那个芙蓉楼的时候,我当时就跟我爱人拍桌子:知音啊!这哥们是真懂行!”
“咱们中医讲究啥?食疗!讲究本味!现在国内有些馆子走歪了,把路走窄了!”
江凡心里一动。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这大叔不光是中国通,那是真懂门道的老饕。
【爸爸,这个大胡子叔叔说话真好听。】
脑海里,小饕餮难得没撒泼打滚,乖巧得像个听课的小学生。
【他身上有那种草根根和泥土的味道,虽然苦苦的,但是宝宝觉得很干净。】
正聊着,卡佳风风火火地从厨房杀回来了。
她手里没端菜,而是扛着一个巨大的实木砧板,上面还剁着一把寒光闪闪的中式菜刀。
“哐当!”
砧板重重砸在庭院中央的石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怪哥,薇薇姐,还有直播间几千万云吃饭的兄弟伙!”
卡佳拔出菜刀,在指尖转了个刀花,眼神锐利得像是在拿手术刀。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啥子叫‘丝绸之路’上的降维打击!”
话音刚落,德米特里也动了。
他转身钻进旁边的储藏室,再出来时,手里提着个用荷叶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看着分量不轻,得有七八斤。
“江老师,您上眼瞧瞧,这是个什么物件?”
德米特里把东西往砧板上一放,一层层剥开荷叶。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烟熏火燎和奇异药香的味道,像一颗气味炸弹,瞬间在庭院里炸开。
荷叶剥尽,露出里面一块通体暗红、表面挂着一层白色盐霜的肉块。
质地紧实,色泽深沉,像是从历史书里抠出来的文物。
江凡鼻翼微动。
系统面板还没跳出来,脑子里那只吞金兽已经疯了。
【肉肉!是高级肉肉!】
【这个味道好奇怪!香香的,又有点臭臭的,像爸爸穿了一个月的袜子不对!是比那个好闻一万倍的神仙袜子!】
“这是”
江凡凑近了些,瞳孔微微收缩,
“马肉?”
“哟!眼里有活儿!”
德米特里眼睛一亮,大拇指直接竖了起来,
“再细品品?”
江凡深吸一口气。
味道很复杂,很有层次感。
霸道的烟熏味,醇厚的盐渍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草药幽香。
“这不是普通的熏马肉,”江凡断言道,“用的果木熏制,而且腌制的时候,加了杜松子和当归?”
“漂亮!”
德米特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当场给江凡发个奖状。
“就凭您这鼻子,今天这顿饭就值了!”
“这是我们家自制的‘药熏马肉’,用的就是院里这棵老苹果树的枝丫熏的,方子是我爱人亲自调的。一年就做这么几块,那是给个金元宝都不换的宝贝!”
直播间直接炸锅。
【卧槽!药熏马肉?这是什么隐藏副本的掉落物?】
【中医世家做的熏马肉?吃了是不是能直接打通任督二脉,原地飞升?】
【怪哥这鼻子是开了挂吧?这都能闻出来?我隔着屏幕只闻到了我的贫穷。】
卡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手起刀落。
“唰!”
菜刀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一片薄如蝉翼的马肉被片了下来。
灯光下,肉片红得像宝石,半透明的脂肪纹理清晰可见,诱人犯罪。
“光说不练假把式。”卡佳刀尖一挑,把肉片递到江凡面前,“怪哥,尝一哈嘛。”
江凡也不客气,张口接住。
肉片触碰到舌 尖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咸香瞬间炸开。
根本不需要咀嚼。
它就在口腔的温度下慢慢融化,烟熏的焦香、马肉的微酸、脂肪的甘醇,还有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当归回甘,在味蕾上跳起了一支狂野的踢踏舞。
“好肉!”
江凡猛地睁眼,赞叹道。
“风干得恰到好处,当归简直是神来之笔,中和了酸味,又提了鲜,绝了!”
“哈哈哈!我就说江老师是知音!”德米特里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这时候,斯维特兰娜端着一个巨大的陶盆走了出来。
盆里,是一汪金黄色的鸡汤?
汤色清亮如镜,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鸡油,几颗枸杞和葱段点缀其间,香气直往鼻孔里钻。
【爸爸!鸡汤!我的老天鹅呀!】
小饕餮的口水已经在江凡脑海里汇成了黄河。
【这个汤里有太阳公公的味道!暖暖的,香香的!我要喝!】
“江老师,您再给掌掌眼。”斯维特兰娜温婉一笑。
江凡凑过去一闻,鸡汤的鲜味底下,藏着一股深邃的药香。
“黄芪、党参、玉竹”江凡闭目分辨,“还有极品的藏红花?”
“全中。”斯维特兰娜眼神里满是欣赏,“这叫‘元气汤’,本地散养老母鸡,加十几味温补药材,小火慢炖六小时。希瓦这地界干燥,喝这个最养人。”
江凡彻底服气。
药熏马肉开胃,元气鸡汤打底。
这一家人,是打算把“药食同源”这四个字,直接刻进他的dna里啊。
“爸,妈,别光顾着凡尔赛了!”
卡佳麻利地给每人盛了一碗汤,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硬菜,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转身冲进厨房,这次搬出来一个便携式卡式炉,往石桌上一架。
紧接着,一口黄澄澄、锃光瓦亮的东西被她稳稳放了上去。
江凡眼皮猛地一跳。
高烟囱,大肚子,四周一圈深凹槽。
这特么不是老北 京涮羊肉的紫铜锅吗?!
在这个距离北 京四千公里的中亚古城,看到这玩意儿,简直比看见外星人还亲切。
【火锅?他们要在乌兹别克斯坦整火锅?】
【锅有了,底料呢?食材呢?不会是用鸡汤涮哈密瓜吧?】
就在江凡疑惑的时候,卡佳拍了拍手,像个即将揭晓奇迹的魔术师。
她从身后摸出一个密封玻璃罐。
里面装着满满一罐红得发黑、粘稠如岩浆的酱料。
拧开盖子。
“轰!”
一股霸道、浓烈、混合着牛油醇厚与二荆条辛辣的复合香气,瞬间接管了整个庭院的空气权!
【卧槽!这味道我有画面了!】
【这绝对是正宗川渝老火锅底料!隔着屏幕我都开始分泌唾液了!】
【泪目了兄弟们,在中亚闻到这一口,比过年发红包还激动!】
江凡死死盯着那罐底料。
那不是超市货。
那是纯手工现炒的,带着锅气和灵魂的狠货!
【爸爸!辣!好香好香的辣!】
小饕餮在脑海里疯狂蹦迪,小脸兴奋得通红。
【这个辣辣的酱酱,比刚才那个黑黑的饭饭还带劲!它在勾 引宝宝的舌头!快给它!】
“怪哥。”
卡佳把底料在江凡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拿捏了”的弧度。
“这底料,是我暑假回成都,专门找个老师傅死磕了半个月学来的。”
“郫县的豆瓣,汉源的花椒,二荆条一样不少,纯纯的科技与狠活绝缘体。”
“duang”的一声,她把底料罐往桌上一顿,眼神灼灼,一字一顿:
“今儿晚上,咱们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就用这锅六小时的‘元气鸡汤’当底。”
“涮这盘我家秘制的‘药熏马行者’。”
“再配上我亲手炒的这锅‘乡愁’。”
她按下点火开关,“啪”的一声,蓝色火焰舔 舐着铜锅底。
“怪哥,接招吧!”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我们家的——”
“中、西、药、三结合!”
“——养、生、鸳、鸯、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