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看似弱不禁风的书生脚尖轻点地面,身形竟如毫无重量的柳絮,顺着风势向后飘去0
这一退,便是数丈之遥。
唰!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某种极为玄妙的韵律,每一步都踩在气流流动的节点之上。
行动如风,迅捷无伦,即便是那千里挑一的骏马奔腾至极速,恐怕也难以企及这般鬼魅的速度。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开。
书生稳住身形,脸上并未流露出丝毫惊慌,反而飒然一笑,对着张显赫拱手作揖,姿态潇洒至极。
“鄙人方启运,乃是凌波斋门下不成器的弟子。”
张显赫收起架势,目光却依旧锐利如刀,紧紧锁在对方身上。
“说出你的目的!”
言简意赅,透着一股尤如实质的压迫感。
方启运直起身子,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语气诚恳。
“在下得到师门传讯,言说名动京城的麒麟才子即将莅临潇湘,担任观察使一职。
于是特意前来相迎百里,顺便清理一下沿途那些不开眼的匪盗,免得污了观察使大人的眼。
只是没料到————”
方启运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张显赫,仿佛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
“新任潇湘使不仅文采超卓,冠绝当世,竟然更有一身如此可怖的功力。”
方启运由衷地感叹,脸上写满了钦佩。
“在下自愧不如。”
张显赫并没有被这番恭维冲昏头脑,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方启运刚才那一手惊艳的轻功所吸引。
“你刚才用的,可是《凌波逐云步》?好厉害的步伐!”
那步伐灵动飘逸,宛若仙人踏波而行,不沾染丝毫红尘烟火气。
若是能将其习得,配合自己那一身雄浑无匹的内力,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看上了。
超级想要啊!
自己得它,必是如虎添翼!
张显赫心中念头急转,开始琢磨着该如何让这凌波斋老老实实地将这门独门秘籍奉上。
只是,这凌波斋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门正派,行事光明磊落,在士林中也颇有清誉。
它不象灼心馆那种唯利是图的小武馆,可以随意拿捏,更不好直接空手套白狼,强取豪夺。
得想个法子,名正言顺地弄到手。
方启运见张显赫提及自家绝学,只当对方是单纯的夸赞与欣赏。
毕竟花花轿子人抬人,江湖规矩,互吹互捧也是常态。
于是他立刻反夸回去,神色间满是推崇。
“潇湘使过奖了。大人才是真正的龙凤之姿,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实乃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纵奇才!”
他顿了顿,发出了热情的邀请。
“待公务交接完毕,凌波斋愿为阁下设下盛宴,接风洗尘,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其实,方启运早就知道这位新任观察使绝非等闲之辈。
京城传来的消息里,张显赫在五皇女的虎狼宴上,徒手打杀凶残的山君,更是力挫武状元吕梵音。
这些战绩,绝非弄虚作假之辈所能拥有!
今日一见,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内力波动,更是让他心惊肉跳,直呼恐怖如斯。
虽说刚才交手时,这位麒麟才子使出的剑法拙劣不堪,毫无章法,简直就象是初学有练的孩童在胡乱挥舞,让他这个剑道行家看得浑身难受,恨不得冲上去纠正两招。
但方启运转念一想,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定是张大人在故意藏拙。
真正的高手,往往大巧若拙,返璞归真。或许那看似笨拙的剑招中,蕴含着某种自己尚未参透的至高剑理。又或者,对方根本不屑于在自己面前展露真正的绝学。
就象自己一样,平日里不也喜欢装成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模样,混迹市井,实则暗中锄强扶弱,惩恶除奸?
这叫同道中人,心照不宣。
张显赫自然不知道方启运脑补了这么多戏码,他对于送上门的好处向来不会客气。
“带路吧!”
他收起长剑,负手而立,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官员派头。
“本官初来贵地,人生地不熟,也不晓得这潇湘地界,究竟藏着多少大人物,又盘踞着多少地头蛇。”
方启运闻言,立刻侧身引路,姿态躬敬。
“躬敬不如从命,大人请!”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潇湘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潇湘之地,多水多山,烟雨朦胧。
然而这如画的风景之下,却似乎涌动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到了城中官驿,早已有人等侯多时。
为首三人,身穿官服,气度各异,正是这潇湘地界最有头有脸的三位实权人物。
倪杰,潇湘县令,身形微胖,面团如富家翁,一双小眼睛里却透着精明与算计。
楚云常,武翼大夫,身材魁悟,满脸横肉,腰间挎着一把鬼头大刀,浑身散发着一股彪悍的匪气。
乔启,宣德郎,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瘦,眼神阴,一看便是那种满腹坏水的师爷角色。
三人见到张显赫到来,连忙上前行礼,口中高呼“下官参见观察使大人”,态度看似躬敬,实则眼神闪铄,彼此之间更是频繁地进行着隐晦的眼神交流。
张显赫目光如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三人虽然极力掩饰,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虑与不安,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们就象是做了亏心事怕鬼敲门的小贼,虽然强作镇定,但那紧绷的肌肉和微微颤斗的手指,早已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慌乱。
显然,这潇湘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这三个地头蛇,背地里肯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张显赫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并没有急着说话。
这种沉默,对于心中有鬼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大堂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倪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楚云常和乔启,见两人也是面色苍白,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终于,张显赫放下了茶盏。
“瓷器碰桌”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吓得三人浑身一哆嗦。
张显赫抬起眼皮,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决定不再跟这帮人虚与委蛇,直接来个敲山震虎,诈上一诈。
“倪县令、楚大夫、乔宣德。”
他缓缓念出三人的名字,声音平淡:“三位曾经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本官之前虽然身在京畿,远隔千里,却都早已知晓得一清二楚。”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
三人大惊失色,原本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