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林晚恬静的睡颜。她侧身蜷缩在他怀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胸口,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昨晚的疲惫和紧绷,在长达数小时的深度睡眠后,已然消散了大半。他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容,心底一片温软宁静。那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背叛算计,仿佛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只有此刻的相拥,真实而温暖。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动作极轻地起身,没有惊动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他走到窗边,将百叶窗稍微拉开了一些。冬日上午清冽明亮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新的一天开始了。内鬼已除,但余波未平,前路仍有荆棘。
他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恢复了些许神采、但眼神依旧冷峻的脸。赵永的事情需要收尾,科讯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内部的整顿和安抚也必须立刻进行。他没有时间沉溺于温柔乡。
换上熨帖的衬衫和西装,系好领带,他又变回了那个一丝不苟、掌控一切的程氏总裁。走出卧室前,他回到床边,俯身在林晚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睡梦中的她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往被子里缩了缩。
程砚嘴角微弯,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拿起手机和车钥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
上午九点,程氏集团顶层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公司法务部、人力资源部、审计监察部负责人,以及陈默。气氛严肃,每个人的面前都摊开着关于赵永事件的最终报告和处理预案。
程砚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开始吧。”
法务部负责人率先开口,语气冰冷:“针对赵永涉嫌商业间谍、职务侵占、违反保密协议及竞业限制的行为,我们已准备完备所有法律文件,今早已正式向公安机关经侦部门报案,并同步提起了民事诉讼,索赔金额包括直接经济损失、商誉损失及惩罚性赔偿,总计约五亿人民币。同时,我们已经向科讯集团发送了律师函,就其不正当竞争及唆使商业间谍行为提出严正抗议,并保留追究其连带责任的权利。”
程砚微微颔首:“诉讼要打,而且要打得漂亮。证据链条务必扎实,形成舆论压力。”
“是。”
人力资源部总监接着汇报:“赵永的劳动合同已于今日凌晨正式解除,所有离职手续已冻结。其名下期权、奖金等全部追回。同时,我们已向全集团发布内部公告,通报赵永严重违纪违法行为及处理结果,重申公司纪律和保密要求,以儆效尤。项目部其他员工的情绪基本稳定,但需要进一步安抚。”
“项目部经理牵头,做好内部沟通和团队建设。” 程砚指示,“该补偿的补偿,该澄清的澄清,不要寒了真正做事的人的心。”
“明白。”
审计监察部负责人补充道:“针对赵永事件暴露出的内部管控漏洞,我们已经启动了专项审计,范围将覆盖所有核心项目的关键流程节点,特别是涉及外部合作和技术保密的环节。预计一周内拿出初步整改方案。”
“要快,要彻底。” 程砚强调,“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个赵永。”
“是!”
最后,程砚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陈默立刻会意,打开面前的平板电脑,调出几份文件。
“老板,这是科讯集团今早的股价和相关舆情监测。” 陈默的声音冷静专业,“受我们报案和发送律师函的消息影响,科讯股价早盘小幅下跌约15,市场出现担忧情绪。几家主流财经媒体已经跟进报道,舆论对我们相对有利。但科讯官方尚未做出正式回应。”
程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新闻标题,眼神深邃。科讯的沉默,要么是在准备更猛烈的反击,要么就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正面诉讼打乱了阵脚。
“继续密切关注。” 程砚吩咐,“特别是科讯赵副总和那个新助理的动向。另外,我们之前筛选的那几家替代供应商,接触得怎么样了?”
“初步接触已完成。” 陈默切换页面,“其中那家‘清源新材料’的创始人团队兴趣最大,他们拥有自主产权的固态电解质前驱体合成技术,虽然规模小,但工艺独特,纯度极高,正好可以部分替代我们被泄露的技术路线。对方创始人,顾知行博士,希望能与您亲自面谈。”
“顾知行……” 程砚沉吟片刻,“安排时间。越快越好。”
“是。”
会议在高效中结束。众人离开后,程砚独自留在会议室,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忙的城市。赵永只是一个开始,科讯的威胁依然存在,内部的隐患也需要时间根除。但他从不畏惧挑战。清理了门户,稳定了内部,接下来,就是面对外部对手的时候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陈默的分机:“通知投资部和战略部,下午两点,我要听关于新能源上游产业链布局的完整汇报。”
“是,老板。”
与此同时,云樱大学校园里,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很舒服。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讨论着课堂内容、社团活动,或者周末的安排,一切都充满了校园特有的生机与简单。
然而,刚刚走出图书馆的林晚还是能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伴随着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自从她和程砚的恋情“被公开”后,这种关注就多了起来。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和室友王爽她们说笑着朝食堂走去。
“晚晚,你看学校论坛了没?” 王爽挽着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小声说,“有人匿名发了帖子,说昨天看到一辆超帅的黑色豪车,车牌尾号好几个8,一大清早就停在咱们校门口,然后看见你从车上下来……啧啧,程总真是体贴入微啊,还亲自送你回学校?”
林晚脸一红,嗔道:“你别瞎说!那是……他顺路!”
“是是是,顺路,顺了十八条街的顺路!” 李茜在一旁起哄。
“哎呀,你们烦不烦!” 林晚作势要打她们,几个人笑闹成一团。这种善意的调侃,她现在已经能比较坦然地接受了。
正说笑着,林晚的手机响了。是夏宇打来的。
“姐!你下课了吧?” 夏宇的声音充满活力,“告诉你个好消息!魏大哥来我们学校了!就在法学院楼!他下午的公开课,给了我两张内部票!你要不要一起来听?机会难得啊!”
“魏大哥来了?” 林晚有些意外,随即高兴起来,“好啊!我下午正好没事,几点开始?在哪里?”
“下午两点,法学院模拟法庭!我给你留了位置,到时候门口见!” 夏宇兴奋地说。
“好,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林晚心里也有些期待。魏清给人的感觉博学又亲切,他的公开课一定很有意思。而且,也能多了解一些表哥顾远舟那个圈子的事情。
吃过午饭,林晚回宿舍换了身稍微正式点的衣服,提前来到了法学院大楼。气势恢宏的仿欧式建筑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很多都拿着笔记本,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夏宇早就等在了门口,看到林晚,高兴地挥手。
“姐!这边!” 夏宇今天也穿了件休闲西装,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走吧,我们早点进去占个好位置!”
两人走进宽敞明亮的模拟法庭。阶梯状的座位已经坐了近一半的人,气氛庄重而热烈。前方是高大的审判席和讲台。夏宇带着林晚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坐下。
两点整,伴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魏清在法学院几位领导的陪同下,微笑着走上了讲台。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儒雅和学术气息,但笑容依旧爽朗亲切。
“各位老师,同学们,下午好。” 魏清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晰有力,带着他特有的、略带异国腔调的磁性,“非常感谢法学院的邀请,也很高兴能回到校园,和大家分享一些我在国外学习和执业过程中的粗浅体会……”
他的开场白幽默而不失深度,很快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林晚虽然对很多专业术语一知半解,但仍被魏清深入浅出的讲解、生动的案例分析和开阔的国际视野所吸引。夏宇更是听得全神贯注,不时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所以,法律不仅仅是冰冷的条文,更是活生生的社会实践,是平衡利益、解决纠纷、维护公正的艺术。” 魏清在讲述一个跨国并购中的法律冲突案例时总结道,目光扫过台下,“尤其是在当今全球化的背景下,拥有国际视野、理解不同法系和文化背景的沟通能力,对法律人来说至关重要。”
他的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与台下认真听讲的夏宇交汇了一瞬,几不可察地微微停顿,随即又自然移开,继续下一个话题。
两个小时的公开课在不知不觉中接近尾声。最后的提问环节,学生们非常踊跃。魏清耐心而风趣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展现出深厚的专业功底和极强的亲和力。
课程结束,掌声雷动。许多学生意犹未尽,围上去想继续请教。夏宇也拉着林晚想凑过去。
“夏宇同学。”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回头,只见魏清不知何时已经脱身,走到了他们旁边,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
“魏大哥!” 夏宇眼睛一亮,“您的课讲得太棒了!”
“谢谢。” 魏清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林晚,“晚晚也来了?听得还习惯吗?是不是有点枯燥?”
“不会不会,很有意思!” 林晚连忙摇头,“魏大哥您懂得真多,讲得也生动。”
“你们能来听,我就很高兴了。” 魏清笑了笑,看了看周围逐渐散去的人群,对夏宇说,“小宇,关于你上次问我的那个国际商事仲裁的案例,我这里有一些更详细的资料和国外的最新判例,你如果感兴趣,晚点可以来我临时的办公室拿,我们也可以再聊聊。”
“真的吗?太好了!” 夏宇喜出望外,“谢谢魏大哥!我晚点就过去!”
“嗯,不着急。” 魏清点点头,又对林晚说,“晚晚,代我向程总问好。听说他最近挺忙的,让他注意身体。”
“好的,魏大哥,我一定带到。” 林晚乖巧应下。
又寒暄了几句,魏清便被法学院的领导请走了。夏宇还沉浸在兴奋中,拉着林晚讨论刚才课上的内容。林晚看着他发光的眼睛,心里也很为他高兴。能遇到魏清这样亦师亦友的前辈指点,对夏宇的成长肯定大有裨益。
离开法学院,夕阳的余晖将校园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林晚和夏宇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回宿舍。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林晚想着程砚。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还在为公司的事情忙碌?昨晚他那么累,今天又早早出门……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他发了条信息:
【下课了。魏大哥的公开课很棒,他还让我代他向你问好,让你注意身体。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信息发出去,她握着手机,慢慢地走着。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校园广播里传来轻柔的音乐,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美好。她知道,在他的世界里,或许正经历着惊涛骇浪,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属于她的校园里,岁月静好。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疲惫归来时,点亮一盏灯,准备好一碗热汤,给他一个可以暂时休憩的港湾。
至于未来,无论风雨,她相信,他们可以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