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之恋》首演当晚,文工团大礼堂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而裴家小院里,却是一片难得的宁静。
谢清禾斜倚在客厅的软榻上,隆起的腹部像座小山丘,让她连翻身都显得吃力。
有了之前的那场意外,不管是谢家人还是裴砚舟都反对她去礼堂看《红色之恋》的演出。
她有些遗憾地望向窗外,似乎能听见远处礼堂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真想亲眼去看看……”
她轻声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薄毯的流苏。
裴砚舟正单膝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腿架在自己结实的膝盖上,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着她浮肿的小腿。
“坐两个小时,你这身子受不住。”
裴砚舟头也没抬,语气却不容置疑:“等生完了,你想看多少场,我都陪你。”
他的掌心粗糙带着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此刻却异常温柔。
温热透过皮肤缓解了她的酸胀,谢清禾舒服地叹了口气,那点遗憾也被熨帖了。
“我就是想知道,他们演得好不好,观众喜不喜欢……”
“你写的剧本,还有错,有句话不是说名师出高徒。”
裴砚舟抬眼瞥她,昏黄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嘴角却勾起一抹笃定的痞笑:“孙梅和赵向东都快把你当菩萨供起来了,能不用心?”
裴砚舟起身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谢清禾唇边。
“喝口水。”
他就着她的手,看着她小口啜饮,然后状似随意地开口:“比起看戏,我更乐意这么陪着你。”
谢清禾咽下水,抬眼看他。
男人线条硬朗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双平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只盛着她的倒影。她心里一软,故意逗他:“裴大队长现在甜言蜜语功力见长啊?跟谁学的?”
裴砚舟低笑一声,接过杯子放在一旁,顺势将她连人带毯子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无师自通。主要是……媳妇儿太能干,压力大。”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戏谑,九分认真。
谢清禾忍不住笑了,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觉得比任何舞台上的音乐都更动听。
她抓过他一只大手,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恰好,里面的小家伙们似乎感应到父亲的触摸,活泼地动了几下。
“哎哟!”
谢清禾轻呼。
裴砚舟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踢疼了?”
“没事”
谢清禾笑着摇头,将他的手按在刚刚鼓起一个小包的地方:“他们在跟你打招呼呢。”
裴砚舟屏住呼吸,感受着掌心下那神奇的生命律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责任感充盈心间。
他收拢手臂,将怀里的“一大三小”更紧地圈住,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深情:“你们娘儿四个,就是我的《红色之恋》,最好的版本。”
窗外月色皎洁,院内安宁祥和。
无需亲临现场,此处的温情与陪伴,已然是另一场无声却深刻的盛大演出。
大礼堂内,谢爷爷、谢奶奶以及谢星辰兄弟坐在文工团特意安排的位置上,来见证这重要的时刻。
谢奶奶紧紧握着谢爷爷的手,激动地低语:“瞧,这就是咱们清清写的,多好啊!”
谢星辰虽然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但看着台上演绎的情报工作者在刀尖上起舞的惊险与坚定,眼神专注,仿佛某些沉睡的情感正在被悄然触动。
台下座无虚席,观众的情绪随着《红色之恋》的剧情起伏跌宕。
看到苏晴与林华利用暗号巧妙接头的桥段,大家会心一笑。
面临暴露风险时,全场屏息凝神,为之紧张揪心。
短暂相聚的温馨时刻,让人感动欣慰;而命运弄人不得不分离时,又引得无数人心酸落泪。
剧中那首由谢清禾作词、文工团作曲家谱写的主题曲《赤诚》,旋律优美深情,歌词真挚动人。
演出后一夜之间就传遍了部队和家属院:“一颗心交给谁,交给山河壮美;一份情何处归,追随红旗漫卷飞……”
当这歌声在剧场内回荡,台下不知多少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多少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感动的泪光。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许多女性家属和女兵都哭红了眼睛,她们被这种克制的、深沉的、与伟大时代同频共振的爱情深深打动了。
“原来革命时期的爱情是这样的,太感人了!”
“比那些老套的才子佳人戏好看多了!有厚度,有力量!”
“苏晴真是我们女性的榜样,独立又坚强!”
当大幕缓缓落下,热烈的掌声响起。
谢星渊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时,谢清禾正被裴砚舟小心地扶着在屋里慢慢走动。
见她哥一脸兴奋,裴砚舟不动声色地将人往自己怀里又护了护,才挑眉看向谢星渊。
“小妹,火了,又一次爆火”
谢星渊难掩激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礼堂里的盛况:“你都没看见,台下那些大娘、嫂子们,哭得稀里哗啦的,散场了还在讨论苏晴和林华,说这才是革命爱情该有的样子。”
谢星辰虽然没有说话,上扬的唇角显示他的与有荣焉。
谢奶奶与谢爷爷脸上的自豪更是不加掩饰,俩人回来后进了厨房,说是要做些宵夜庆祝一下。
谢清禾听着,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能承受创作的辛苦,却也渴望心血能被观众理解和接纳。
裴砚舟扶着她坐下,敏锐地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低头看她,唇角微扬:“早就说过,你写的,一定是好的。”
他的肯定比哥哥带来的任何消息都更让她安心。
她刚想说什么,却感觉裴砚舟侧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充满情感,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只响在她一个人的心底:“清清,谢谢你。”
谢清禾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他。
窗外的月光流泻进来,为他硬朗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
他望进她的眼睛,眸色深邃,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有些茫然的倒影。
“谢谢你写出这么好的剧本,让我知道自己有多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