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很庆幸自己从枪林弹雨中活了下来,能在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里,与所爱之人携手同行,共享这岁月静好。
也共同守护这份他用生命扞卫过的安宁。
她的剧本,写的是别人的故事,却让他更深刻地看到了自己的幸福。
《红色之恋》的爆火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其影响力甚至与《血色江河》持平,成功打破了军旅题材的固有圈层。
吸引了大量非军旅背景的观众,成为了歌颂革命浪漫主义的又一经典之作。
谢清禾这个名字,也随之更加响亮。
嗅觉敏锐的出版社再次闻风而动,主动上门洽谈《红色之恋》的出版事宜。
只是这一次,让谢清禾意外的是,军区方面竟决定完全放手,不再参与《红色之恋》的出版谈判,全权交由她自己处理。
谢清禾心里瞬间转过一个猜测,心跳不由得加快——这意味着,以后她写出的剧本,除了能拿到军区支付的稿费之外。
所有因出版产生的利润,都将归她个人所有,她只是分了两部书的部分利润给部队,竟换来如此巨大的信任和回报,这份“惊喜”让谢清禾一时有些茫然。
“怎么了?”
裴砚舟见她发呆,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谢清禾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将军区的决定告诉了他。
裴砚舟听后,却只是了然地笑了笑,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因怀孕而更加细腻的手背:“这是你应得的,你的才华和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
最终,谢清禾与出版社签订了一份极具前瞻性的版权协议,大胆地采用了后世常见的版税分成模式。
在七十年代的背景下,这种模式表面上看起来让谢清禾承担了更多风险,似乎有些“吃亏”。
但深知未来发展趋势的她明白,这实则是一步能带来长远利益的妙棋,为她未来的创作之路,奠定了坚实的经济基础。
不管以后国家如何改革,她的书只要卖出一本,她都有钱可拿,就算她不在了,她的继承人依然可以根据后期华国出台的《着作权法》,享有50年的收益。
对于谢清禾而言,最大的成就感和慰藉并非来自外界的鲜花与掌声。
那是一个安静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
她和裴砚舟做完产检随道去了陈岩的病房,看到大哥谢星辰,拿着《红色之恋》的手抄本,坐在陈岩的病床边,一字一句,极其缓慢而又认真地读给他听。
阳光勾勒着他专注的侧影,那低沉而稳定的读书声,仿佛带着某种穿越生死、唤醒记忆的力量。
那一刻,谢清禾静静地站在门外,眼眶微微发热。
她忽然觉得,一切辛苦和付出,都值得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谢星辰认真而带着一丝希冀的侧脸上。
那一刻,谢清禾知道,她的笔,真正地触碰到了人心最柔软的地方,也完成了跨越两世的一个梦想。
舞台剧的力量,在于记录,在于表达,更在于治愈和传承。
而她,幸运地成为了这力量的传递者。
实际上在《血色江河》的悲壮史诗与《红色之岭》的烽火柔情之后,谢清禾的创作视野投向了更广阔的天空。
她渴望写点不一样的,写那些能映照当下火热生活、展望灿烂明天的故事,想在三个小家伙降临前,再为这个时代留下点什么。
于是,在裴砚舟将《红色之恋》的稿子交给李主任后不久,一个关于建设、关于希望、关于千千万万普通人在新社会里找到自身价值的故事雏形,便开始在谢清禾心中生根发芽,逐渐清晰。
这一次,谢清禾的创作方式也悄然改变,她的“聊天对象”从剧本里的人物,变成了常来串门的王嫂子、热心肠的李大姐这些左邻右舍。
“奶奶”
她给谢奶奶削着苹果,状似随意地提起:“您常说起刚解放那会儿,咱们镇上最早成立的那个合作社,一开始是什么光景?大家伙儿积极性高吗?有没有闹过什么笑话?”
“王嫂子”
她拉着来送鞋样的王春花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嫂子,我记得您是从农村被招工进纺织厂的,还记得您说过,第一次拿到工资那天,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那笔‘巨款’,您最后是怎么花的?给家里添了什么?给自己买了啥稀罕物没?”
“李姐”
“听说您家大儿子张大哥前阵子参加厂里的技术革新小组,是不是整天泡在车间里琢磨,连饭都顾不上回家吃?嫂子您当时是心疼多些,还是骄傲多些?”
她问得细致,听得认真,那双明媚的眸子专注地看着讲述者,仿佛要将那些充满生活气息、带着汗水温度与朴实笑容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镌刻在心里,再流淌到笔端。
谢奶奶和王嫂子她们起初还不明白她为何对这些家长里短、陈年旧事如此感兴趣,但都乐呵呵地讲给她听。
小院里常常因此充满了回忆往昔峥嵘岁月时的欢声笑语,那些朴素的言语里,蕴藏着的是一个时代最真实的脉搏。
裴砚舟斜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窗边那个专注的身影上。
谢清禾正靠坐在床头,一块小木板搁在膝头,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指尖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夕阳透过窗棂,在她圆润的腹部投下温暖的光晕,连带着她低垂的睫毛都染上了一层金色。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这丫头,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又悄无声息地开始了新剧本的创作。
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去,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俯身环住她,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带着无奈的宠溺:“我的大作家,你这新稿需要你男人我帮什么忙吗,跑腿打杂,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谢清禾抬起头,脸上有兴奋光彩,献宝似的把写好的部分给他看:“这次不写打仗的硝烟,也不写隐蔽战线的惊心了,我现在的写咱们怎么在一片废墟之上,万众一心,把崭新的国家建设起来”
“写工厂车间、田间地头、合作社里,那些最普通的人,怎么用他们的双手和汗水,创造新生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