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护士看了眼瞬间都围拢上来、眼巴巴望着她的一家人,又补充道:“您们再耐心等等,很快就能见到宝宝和妈妈了,三胞胎确实比较辛苦,但谢同志现在的状态很好,她很努力。”
护士的话像是一剂短暂的强心针,却并未完全驱散笼罩在走廊里的阴云。
裴砚舟缓缓松开了手,低声道了句“谢谢”,目光却再次黏回了那扇门上。
状态很好……很努力……
裴砚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再次睁开时,眼底的红血丝又多了几条。
他退回原地,恢复成了那尊紧绷的雕塑,只是拳头握得更紧,等待着,煎熬着,也期盼着门再次开启,带来平安的消息。
产房内的谢清禾,额发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之前听人说生孩子很疼,现在她才知道,这哪是一个疼字就能形容的,难怪她曾听人说宁愿挨子弹,也不想生孩子。
这真他妈太疼了。
比她记忆中在边境被仇家追杀,身上中了子弹还要疼上十倍。
要是放在后世,谢清禾真想不管不顾地飚几句脏话。
当阵痛如海啸般袭来,她就在心里把裴砚舟翻来覆去地骂。
这个混蛋,平时在部队里威风八面,现在倒好,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受罪。
当产道开到第七指时,又一波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谢清禾终于忍不住,大声骂了出来:“裴砚舟,你混蛋,都是你害老娘这么疼……下次再生孩子,让你来生!”
骂完这一长串,她瘫在产床上急促喘息,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
产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
几个年轻护士赶紧别过脸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
助产士凑到主任耳边,压低声音说:“主任,谢同志可是咱们军区公认的才女,平时多么知性大方啊,没想到……”
主任医师口罩下的嘴角高高扬起,眼里闪着理解的光:“能骂人是好事,说明产妇体力充沛,精神状态也好,这样的产妇,生产反而更顺利。”
“况且,骂得越凶,说明人家夫妻感情越好。”
这话让产房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产房外的走廊上,这声中气十足的骂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谢爷爷与谢奶奶先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在相互交握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这孩子……”
谢奶奶小声说,语气里满是心疼:“疼糊涂了……”
谢爷爷却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能骂人就好,说明咱们清禾是清醒的,有力气,你听这声音,中气十足着呢!”
站在一旁的谢星辰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家的小妹,从来都是这样敢爱敢恨,即便在这种时候,也一样。
谢星渊直接笑出声来,用力拍了下裴砚舟的后背:“听见没有,平时在部队里威风八面的裴营长,现在被骂得狗血淋头还得说骂得好。”
裴砚舟哪里顾得上两位舅哥的调侃。
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产房门上,朝着里面大声回应:“清清骂得对,清清骂得好……我就是混蛋王八蛋,都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依然清晰响亮:“等你生完了,随便你怎么打怎么骂,我绝不还手!”
“你要是不解气,我这就去操场上跑二十圈!”
这番掷地有声的承诺,让产房内外的众人都愣住了。
随即,产房内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
护士们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和感动,她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位平时在军区以冷面着称的裴营长,竟还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就连一向严肃的主任医师都忍不住打趣:“谢同志,你这一骂,倒是把裴营长的真心话都给骂出来了。”
产房外的谢星渊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裴砚舟对谢星辰说:“你看看,这就是咱们军区兵王的风采,要是让他的兵看见这一幕,不知道要惊掉多少下巴!”
谢清禾在产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阵痛再次袭来,她却莫名觉得有了力气,仿佛那个站在门外的男人,正用他最笨拙却最真诚的方式,与她一同承受着这份痛苦。
不知是骂累了,还是被门外那个男人的承诺安慰到,她的痛呼声渐渐小了下去,转而变成压抑却坚定的呻吟。
过了一会,有护士再次推门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开了九指了,很快就能生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裴砚舟的手心全是汗,开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希望与煎熬之间反复拉扯。
就在这种拉扯几乎要达到顶点时——
“哇啊——!”
一声极其响亮、清脆、充满了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声,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猛地划破了走廊里凝重的寂静!
“生了!”
裴砚舟和谢星渊几乎同时失声喊出,猛地站直了身体。
谢爷爷谢奶奶也瞬间瞪大了眼睛,激动得想要站起来。
连一直保持冷静的谢星辰也倏地抬起了头,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然而,还没等这巨大的喜悦完全消化——
“哇啊——!”
“哇啊——!”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啼哭相继传来,一声比一声洪亮,一声比一声有力。
三个小家伙仿佛在迫不及待地向世界宣告他们的到来,还在比赛谁的嗓门更大。
这接连不断的啼哭声,如同最美妙的交响乐,瞬间冲散了笼罩在产房外长达数小时的阴霾。
裴砚舟猛地红了眼眶,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不曾退缩的兵,此刻却因为这三声响亮的啼哭而湿了眼角。
扶着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永远刻在心里。
产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产科主任一脸疲惫地走出来,口罩耷拉在下巴上,额发被汗水打湿,眼底却漾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她目光扫过瞬间围上来的家属们,声音虽哑却清晰:“恭喜恭喜!母子平安!真是奇迹啊……”